夜风卷过流魂街七十八区的上空,原本因为暗红阵法而燥热的空气,在几道身影降临的瞬间,骤然降至冰点。
细碎的樱花花瓣不知从何处飘落,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那些看似柔美的花瓣,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灵压。
露琪亚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道被白色羽织包裹的身影。牵星箝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银白风花纱随风猎猎作响。
“兄长……大人……”露琪亚喃喃出声,攥着斩魄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太清楚那个人代表着什么,那是尸魂界规则与荣耀的化身。
一护上前一步,宽大的刀身挡在露琪亚和孩子们身前。他感受到了那股如冰川般压抑的气息,肌肉紧绷,灵压在体内疯狂运转。
“那就是朽木家的当家?”一护咬着牙,抬头直视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排场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来讲理的。”
半空中,朽木白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破败的戊字号仓。他的目光扫过一护,扫过瑟缩在金光护罩里的孩子们,最终落在了莫麟和他手中的纯阳金刀上。
没有拔刀,也没有直接发动攻击。天空中那个原本即将暴走的暗红阵法,在白哉抬手的瞬间,被硬生生切断了灵子供给,化作漫天光流消散。
“护廷十三队,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白哉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现以瀞灵廷治安管辖之名,接管此处现场。闲杂人等,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莫麟手中的金刀并没有收回。他单手托着《罪狱录》,另一只手随意地挽了个刀花,金色的火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绚烂的轨迹。
“接管现场?”莫麟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朽木队长,你这句接管,是以护廷十三队队长的身份,还是以朽木家第二十八代当主的身份?”
白哉眼眸微垂,视线如同实质般的刀锋:“有何区别。”
“区别很大。”莫麟翻开《罪狱录》,判官笔在书页上轻轻一点。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在半空中展开,将之前截获的“辛三号”权限印记、带有变形樱花暗纹的特许印章,以及那些把孩子当做活体硬盘的残忍账目,清清楚楚地展示在夜空中。
“如果是护廷十三队队长,那你涉嫌跨区干扰办案;如果是朽木家当主,那你就是嫌疑人的家属。”莫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三十年时间,几十个隐秘账户,拿流魂街几岁大的孤儿充当税粮、做活体硬盘,帮四十六室的蛀虫洗黑账。”
莫麟笔尖直指半空中的白哉:“这上面的樱花暗纹,朽木队长应该不陌生吧?旁支玩得这么脏,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当主,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瞎?”
一护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阵畅快。他冲着天空喊道:“喂!别以为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能糊弄过去!底下这些孩子身上的伤,都是你们家族的人干的!”
露琪亚在一旁急得直冒冷汗。她深知兄长对家族荣誉的看重,莫麟这样当众扯下朽木家的脸皮,无异于直接宣战。
出乎意料的是,白哉并没有因为这番质问而动怒。
他缓缓从半空降落,双脚踩在满是灰尘的仓库地面上。跟随他前来的死神立刻在四周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但没有白哉的命令,谁也没有贸然上前。
白哉迈步走到那面金色的光幕前。他的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受害者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平时总是古井无波的眼底,不可察觉地掠过一丝阴霾。
身为大贵族的当家,他自然清楚家族庞大体系下的暗流涌动。但把手伸向流魂街的无名幼童,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换取利益,这种行径已经严重践踏了他心中的贵族底线。
沉默片刻后,白哉收回目光,看向莫麟。
“近三十年来,朽木家旁支的财务审核权限被独立划分,并未全盘上报本家。”白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吐字更加用力,“未察觉他们借此掩盖罪行,此乃本家的失察。我,朽木白哉,承认这份疏漏。”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露琪亚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兄长。那个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兄长大人,居然在一个外人面前,当众承认了家族的过失?
一护也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骂人话,硬是被憋了回去。他挠了挠头,嘀咕道:“这家伙……倒还算讲点道理。”
“失察?”莫麟并没有因为白哉的坦白而放松警惕。他将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转冷,“朽木队长,在我这里,‘失察’这两个字可当不了免责金牌。”
莫麟朝前走了一步,逼近白哉。两人身上的灵压在空气中无形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大贵族的特权,让你们的旁支可以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现在出了事,你想用一句失察就轻描淡写地揭过去?”莫麟的目光如炬,不容退缩,“我要的不是道歉,是态度。”
白哉迎着莫麟的目光,并未避让。
“你要什么态度。”
莫麟将《罪狱录》摊开在两人之间:“以朽木家当主的身份,立刻签署冻结令。切断旁支与本家的一切灵压网络与资金流动,剥夺他们调动四十六室资源的特权。让他们从暗处滚出来,老老实实接受我的审计。”
莫麟停顿了一下,声音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今天不签,我就判定朽木本家包庇罪犯。到时候,就不只是查封几个仓库那么简单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六番队的死神们纷纷握紧了刀柄,只等队长一声令下,就立刻动手拿下这个口出狂言的少年。
白哉看着莫麟,在家族荣誉与律法底线之间,他进行着快速的权衡。
旁支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对尸魂界律法的严重亵渎。如果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去强行遮掩,那朽木家的荣耀便成了一个肮脏的笑话。但如果任由外部力量在家族内部大动干戈,整个尸魂界的权力平衡也会因此崩塌。
“我可以签署冻结令。”白哉终于开口。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属于当主级别的强悍灵子,准备接下这份耻辱却必要的文书。
“但是,我有条件。”白哉凝视着莫麟,“冻结旁支可以,配合调查也可以。但你必须保证,这场审判只针对有罪之人,不得以牵连之法,波及朽木家未参与此事的清白成员,更不得以此作为要挟本家的筹码。”
这是一个当家为了保全大局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莫麟听完,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笑。他手腕一翻,那把纯阳金刀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成交。”莫麟将判官笔递了过去,“我只抓该抓的人。至于无辜的,我没兴趣动他们。”
莫麟催动灵力,《罪狱录》上立刻浮现出一份带有金色流光的冻结令。文书上详细列出了旁支的罪名和即将被查封的权限端口。
白哉接过判官笔。笔杆入手,那股纯粹的正神之力让他心中微凛。他低头看向文书的末尾,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白哉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文书旁边附带的一份受害名单。那是莫麟刚刚从水泽遥等活体账本里提取出来的历史记录。
在长长的一串延寿预约和灵子调拨记录中,一行看似不起眼的旧户籍编号,犹如一根毒刺,扎进了白哉的眼睛里。
【流魂街戌吊区,编号戊-七九二,特征:女性,灵力微弱。调拨去向:辛三号预备池。】
白哉握笔的手指猛地一僵。
别人不知道这个编号代表什么,但他刻骨铭心。那是他已故的妻子,绯真,曾经在流魂街艰难求生时的户籍编号。
绯真的编号,为什么会出现在旁支洗黑账的预备池名单里?
难道当年绯真身体虚弱至极,并非单纯的环境所致,而是早就被旁支抽过魂血?
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气从白哉的周身散发出来。
夜风似乎变得更冷了。
白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在文书上飞快地签下名字。笔尖在最后一个笔画上微微颤抖了一下,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将笔还给莫麟,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夜色之中。
莫麟看着文书上那个稍显凌乱的签名,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刚才白哉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看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当家大人,在这笔烂账里,也看到了自己人的血啊。”莫麟轻声自语。
不远处,一护收起斩魄刀,快步走到莫麟身边:“这就完了?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莫麟将那份冻结令收入书页,看向流魂街深处的某个方向。
“大门的锁已经拆了。接下来,该去拜访一下那些躲在四十六室里,以为高枕无忧的老爷们了。”莫麟眼底闪过一丝金芒,“希望他们的脖子,比朽木家的门槛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