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莫麟掌心的纯阳金刀彻底凝实。
刀锋没有去劈虚的面具，而是稳稳抵住它胸口那枚暗红烙印。
那头六肢虚被金色封条锁在废弃公园中央，长肢不断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胸口的烙印一明一暗，像是有人隔着另一个世界，拼命往里面灌权限，想把莫麟的封条顶开。
露琪亚脸色一沉，握紧斩魄刀向前一步。
“等等。”她盯着那头虚，声音压得很低，“虚不能留在现世。它会继续袭击魂魄，甚至牵连活人。你要查证据可以，但先让我斩了它。”
莫麟没有回头，语气平静：“你刚才已经试过一次了。”
露琪亚咬了咬牙：“那是我没弄清它身上的术式。”
“那就再试一次。”莫麟侧过脸看她，眼神没有嘲弄，只是冷静得近乎锋利，“但别硬撑。你斩的是虚，它身上挡刀的，是审批。”
露琪亚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再争，双手握住刀柄，脚下一踏，整个人跃起，刀锋直劈虚的惨白面具。
斩魄刀落下的瞬间，虚胸口的暗红烙印骤然亮起。
“嗡——”
一层诡异的排斥波从烙印里炸开，硬生生弹开了露琪亚的刀刃。她双手一麻，虎口裂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沙坑边缘才勉强稳住。
一护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又立刻回头护住身后的小男孩。
“喂，你没事吧？”
露琪亚撑着斩魄刀站起，手腕还在发抖。她死死盯着那枚烙印，脸色难看得厉害。
“普通虚不可能挡住魂葬和斩杀。”她声音发哑，“这不是虚自己的力量。”
莫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份口供。
“基层死神斩不动，说明它身上的权限高过基层执行端。”
一护看向露琪亚，眉头紧皱：“什么意思？有人给这怪物开了通行证？”
露琪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反驳，可刚才那一下反震，已经把答案砸在她脸上。
那头虚被封条勒得浑身抽搐，惨白面具下的嘴忽然张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空白……吃掉……”
“回账……没有名字……”
“吃掉……就没有记录……”
小男孩听见这话，吓得一把抱住一护的腿，整个人缩在他身后发抖。
“大哥哥，我不要被吃掉……我不想没有名字……”
一护蹲下来，按住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别怕。站我后面，它过不来。”
他说完，抬头看向莫麟，眼睛已经红了。
“它刚才说的是真的？有人先把他的记录弄没，再让这种东西来吃他？”
莫麟没有急着回答。
他抬手展开《罪狱录》，金页在夜色中翻动，照得整个废弃公园像被一层冷金色的光罩住。
“问虚没有意义，它只是被拿来灭口的工具。”
莫麟抬起判官笔，笔尖点向虚胸口的烙印。
“查它吞过什么，谁让它吞，吞完账进了谁的口袋。”
虚像是听懂了这句话，胸口的暗红烙印疯狂闪烁，体内灵子核开始剧烈膨胀。它想自爆，把自己连同记录一起炸干净。
莫麟轻轻笑了一声。
“在我面前销毁证据？”
他手腕一压，金色封条瞬间收紧，将虚的六条长肢全部锁死。判官笔随即落下，直接刺入烙印中央。
【强制读取吞噬记录。】
金光穿透虚的躯体。
半空中，一幅幅光影被《罪狱录》强行投映出来。
第一幅画面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魂魄蹲在小巷深处，怀里抱着破旧布娃娃，一边哭一边喊妈妈。黑色裂缝从她身后打开，那头虚爬出来，一口将她吞下。
吞噬完成的一瞬间，虚胸口的烙印亮了一下。
第二幅画面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魂魄站在马路边，胸口的因果之链刚刚断裂。他茫然地看着来往车辆，似乎还没明白自己已经死了。
没有死神来。
只有那头虚从阴影里钻出，撕开他的魂体，把他拖进嘴里。
第三幅画面是一对双胞胎兄妹。两人刚从车祸现场醒来，哥哥还在拉着妹妹的手，安慰她不要怕。
下一秒，虚从电线杆后扑出，暗红烙印闪烁，两道小小的魂影被直接吞没。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罪狱录》没有继续播放血腥场景，而是直接弹出一串红字。
【近三年异常吞噬未成年魂魄：四十七例。】
【共同特征：姓名记录缺失、魂葬预接收档案注销、基层死神未收到接引提醒。】
【吞噬后流向：灵子税粮转入贵族代理账户。】
废弃公园一下安静得可怕。
一护盯着那几行红字，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了更压抑的东西。
他从小就能看见幽灵。
那些突然消失的孩子，他以前以为是被死神接走了，以为他们总算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呢？
他们不是被接走。
是被提前销户，再被吃掉，最后变成了别人账户里的东西。
一护没有再吼，只是把身后的小男孩护得更紧，声音低得吓人：“这种事，你们尸魂界知道吗？”
露琪亚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半空中的记录，脸色苍白，却没有逃避。
“我不知道。”她艰难地开口，“驻现世死神接到的任务，只有魂葬和斩虚。预接收档案、贵族代理账户，这些不是基层能碰的东西。”
一护转头看她，眼神仍旧很冷。
露琪亚低下头，声音更哑：“但你说得对。如果这些记录是真的，那就是尸魂界的系统出了问题。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把责任推干净。”
莫麟瞥了她一眼。
这句话倒还像个死神该说的。
“她不是审批人。”莫麟看向一护，语气缓了半分，“但今晚她看见的东西，会作为证词留下。真正该被拖出来的，是改档的人、批许可的人，还有收账的人。”
一护深吸一口气，压着火问：“那现在呢？”
“现在，先把工具签收。”
莫麟转身看向那头虚，纯阳金刀抬起。
虚胸口的暗红烙印已经开始碎裂，里面传出混乱的指令残响，像是有人远程发现证据暴露，正在强行切断联系。
莫麟冷笑：“想断线？晚了。”
他没有一刀劈碎虚，而是先用判官笔刺进烙印深处，硬生生剥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
碎片边缘极不规则，上面刻着繁复古老的黑色图腾，刚一离开虚体，就想化成烟雾消散。
莫麟两指一夹，金光直接将它定住。
露琪亚看清图腾的瞬间，呼吸一滞。
“这是……大贵族纹章？”
一护皱眉：“你认识？”
露琪亚盯着那枚碎片，脸色比刚才更难看：“我只在朽木家的藏书阁里见过类似图谱。这不是普通贵族能用的标志，至少是有特权席位的家族旁支。”
莫麟把碎片放到《罪狱录》金页上。
“鉴定。”
金页亮起，红字逐行浮现。
【证物：魂税征收凭证残片。】
第一行出现时，露琪亚的脸色已经变了。
第二行红字亮起。
【用途：将未登记魂魄折算为灵子税粮，用于贵族家纹温养、秘库补给及禁术维持。】
一护的拳头猛地攥紧。
第三行随即出现。
【关联地点：流魂街七十八区，魂税隐秘仓。】
【关联权限：瀞灵廷贵族代理账户。】
【审批方式：隐秘覆盖，基层执行端不可见。】
莫麟看着那几行字，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难怪基层死神接不到提醒。档案还没送到你们手里，上面已经先注销了。”
一护声音发沉：“所以这个孩子，也是这样？”
莫麟看向滑梯旁的小男孩。
小男孩缩在一护身后，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抿着嘴，像是被金光稳住后，终于想起了一点东西。
“我……我听见有人说过一句话。”
莫麟蹲下身，语气放轻：“别急，慢慢说。”
小男孩抓着一护的衣角，小声道：“他们说……送去七十八区，不用登记。空白的孩子，最干净。”
露琪亚猛地闭上眼。
这句话，比半空的红字还要刺耳。
一护低头看着小男孩，声音很轻：“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又用力咬住嘴唇，像是怕自己真的永远没有名字了。
莫麟抬手按在他胸口的因果之链上。
金光顺着断裂的锁链一点点铺开，将那些被腐蚀过的痕迹全部封住。小男孩半透明的身体稳定下来，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正常孩子该有的血色。
“名字找不回来，就先重新登记。”莫麟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在案子查清之前，你不是空白魂魄，你是一级保护证人。谁再敢动你，先过我这关。”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莫麟，眼泪又掉了下来。
一护抬起头，别扭地问：“你刚才说查封金库……你真能查到尸魂界去？”
莫麟站起身，把魂税凭证残片收进《罪狱录》。
“门在哪不重要。”
他看向夜空深处，声音不大，却让露琪亚和一护都听得清清楚楚。
“账在哪，才重要。”
那头虚还在封条里挣扎，胸口烙印被剥离后，它已经没了护身权限，只剩下本能的恐惧。莫麟抬起纯阳金刀，刀锋一转，金光直接斩入虚体。
【犯罪嫌疑体：签收。】
【吞噬记录：固定。】
【魂税凭证残片：列为甲级铁证。】
庞大的虚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身体被金光层层碾碎，连残存灵压都被卷入《罪狱录》的案卷之中。
废弃公园重新安静下来。
坏掉的路灯闪了两下，终于亮起微弱的白光。风吹过滑梯，铁皮发出轻微的响声。
露琪亚捡起斩魄刀，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这件事，我必须上报。”
莫麟看了她一眼：“可以。但别急着把自己送进别人的灭口名单。”
露琪亚一怔。
莫麟语气平淡：“你今晚看到了贵族隐秘审批，看到魂税凭证，还亲眼确认基层系统被绕开。你觉得那边的人知道以后，会先查案，还是先查你？”
露琪亚握刀的手微微收紧，脸色沉了下来。
一护皱眉：“那怎么办？什么都不说？”
“当然不是。”莫麟笑了笑，只是笑意有点冷，“上报可以，但要带着备份上报。证据在我这里，证人在这里，现场死神也在这里。谁想灭口，来一个我签一个。”
露琪亚看着他，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麟把《罪狱录》合上，金光在掌心散去。
“刚搬来的邻居。”
一护嘴角抽了一下：“你管这叫邻居？”
莫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带了点人味：“放心，邻居也分很多种。有的借酱油，有的帮忙报警。我这个，顺手查点阴间烂账。”
一护看着他，沉默两秒，忽然低声道：“那这笔账，算我一个。”
莫麟挑眉：“你确定？这不是街头打架。对面可能是尸魂界贵族，甚至是你现在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庞然大物。”
一护看了一眼身后的小男孩，又看了一眼半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红字。
“他们吃的是孩子。”一护声音不高，却很硬，“这就够了。”
莫麟点了点头，没有劝他。
《罪狱录》忽然自行翻开，金页上浮现出新的提示。
【已锁定：流魂街七十八区魂税隐秘仓。】
【检测到相关凭证转移迹象。】
【警报：仓库可能启动灭证程序。】
【是否发起强制查封？】
莫麟看着那行字，眼底金光一闪。
露琪亚也看见了提示，脸色骤变：“七十八区……那是流魂街最混乱的区域之一。如果那里真有魂税仓，里面牵扯的人绝不会少。”
“人多好。”
莫麟抬起判官笔，在金页上轻轻落下一笔。
“省得我一个个找。”
金光从废弃公园地面升起，化作一道细长的门缝，门后传来嘈杂、阴冷、腐烂的灵压气息。
莫麟侧头看向一护和露琪亚。
“孩子先留在金光里，暂时没人能动他。”
一护立刻问：“那我呢？”
莫麟看了他一眼：“想跟，就别拖后腿。”
一护哼了一声，把小男孩交到金光护罩里，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等着。我去把你的名字找回来。”
小男孩怯怯地点头。
露琪亚握紧斩魄刀，深吸一口气：“我也去。无论是谁动了魂葬系统，我都要亲眼看清楚。”
莫麟没有拒绝。
他望着金门后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死后的孩子，居然还得给贵族交税。”
“他们既然敢设这个账户。”
“我就敢查封他们的金库。”
金页之上，最后一行红字亮起。
【强制查封程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