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你回家。”
姜源看着卫定国。
或者说，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让他认不出来的老人。
从卫定国离开静滞力场，到穿过终末威权封锁的空间，前后不过几秒钟。
几秒钟前，卫定国还有一头灰黑色的短发，身材虽然干瘦，却依旧挺拔。
而现在，他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皮肤下面甚至出现了大片灰败的颜色。
“卫老？！”
几乎在瞬间，姜源就洞悉了眼前老人的本质。
居然是本体！
姜源：“你……”
“看我干什么？”
卫定国打断他，抬手指向叹息之墙的下方。
“还有9%。”
姜源猛然回神。
身后的空间通道依然存在。
通道另一端，属于现实世界的气息不断涌入深渊。
终末威权在试图剥离姜源与现世的联系，让姜源成为一个“不存在”人物。
但百无禁忌，硬生生建立起了一条新的通路！
也让姜源重新与现实建立起联系！
嗡！
几乎熄灭的星辰重新亮起。
神座上的裂纹停止扩散。
已经抽离姜源的职业面板，也再次从虚幻变得清晰。
「终末威权遭到干扰……重新与现世联结！」
姜源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立于空间中，仿佛立于舞台的中央，真实不虚！
与此同时，高天竞技场的直播画面剧烈闪烁。
大片灰白的雪花纹出现，又消失。
随后，姜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画面的中心。
出现在全世界的面前。
除了他之外，还多了一条正在崩塌的空间通道，以及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
【画面好了？】
【太好了，姜神还在！】
【人类还有希望！】
【这个老人是谁？】
【东华的人呢？快出来解释！】
……
东华前线大厅。
“成功了，我们成功定位到了姜源……”几名正在埋头苦干的阵法大师兴奋尖叫。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们。
他们抬起头，才发现直播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老人。
“卫老？！”
他们猛然回头，却发现卫定国先前的位置，早已没有了人影。
只剩下神色凝重的三公。
安常乐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马步东脸色难堪，低声道：“老卫。”
令正己在短暂沉默后，开口主持局面：“继续准备空间连接，命令第三军团在连接开通后进入……通报所有在线的受冕者，在军团开路后作为第二批接应。”
随着司徒的部署，前线大厅重新运作起来。
“任风扬传奇已在线。”
“圣联消息，两位红衣主教在3秒后抵达……”
“密影宫廷消息，大哈利法派出了长生军……1分钟后开赴血战前线。”
一条条消息在大厅内传输，接着传到世界各地。
整个人类世界，在此时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与高效。
……
叹息之墙。
姜源重新看向地底。
终末威权依然存在。
只不过，随着空间通道开启，它的注意力已经从姜源身上，转移到了卫定国和那条不该出现的道路上。
就是现在！
姜源五指猛然收紧。
“破！”
插入降临源点的誓约永恒之枪爆发出猩红光芒。
原本停滞的漆黑符文，再次开始崩溃！
「世界任务·驱逐魔神，重新开始！」
「当前驱逐进度：92%」
阿撒兹猛然抬起头。
“你们！”
祂想要出手。
可祂的大半身体都已经被空间裂隙吞没，只剩下双臂和头颅还留在叹息之墙。
罪恶锁链不断崩断。
钉入大地的部分，也被空间裂隙一寸寸拔出！
「当前驱逐进度：94%」
「当前驱逐进度：96%」
终末威权随之发生变化。
刚刚出现的空间通道，开始从深渊这一端瓦解。
道路正在消失！
卫定国闷哼一声。
他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伤口，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灰白色的粉尘从中飘散。
“卫老！”
“我没事。”
卫定国重新站稳：“你继续。”
百无禁忌无法阻止终末威权伤害他。
当然，别说是受冕者了，哪怕是当年的六龙，最后也是输给了终末威权的掌控者。
但在卫定国死亡之前，这条受冕称号带来的空间通道，也不会消失！
空间通道刚刚破碎一角，便再次重新连接。
卫定国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
他每维持一秒，生命上限都会扣掉一部分。
哪怕不用组队，封神的姜源也能隐约探查到卫定国的血量。
摇摇欲坠、风中残烛。
「当前驱逐进度：97%」
「当前驱逐进度：98%」
全球职业者的呼吸都在此时停滞。
就连网络上，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缺。
没人发评论，没人说话，没人欢呼。
所有人都盯着那最后两个数字。
99%。
阿撒兹只剩下半张脸，还停留在深渊。
祂死死盯着姜源。
原本代表着威严和冷漠的面孔，此时已经扭曲。
“姜源！”
“我记住你了！”
姜源也看着祂。
“那就记清楚，因为——”姜源沉声道。
猩红神火顺着誓约永恒之枪，完全灌入降临源点。
“下一次，就不是驱逐了。”
咔嚓！
漆黑符文彻底碎裂。
誓约永恒之枪从中贯穿而过，残留的源初神火轰然爆发！
阿撒兹还想抓住叹息之墙。
五指刚刚扣入地面，身后的空间裂隙便猛然收紧。
大块岩石被祂从地面掀起。
却没有任何作用。
罪恶魔神最后看了姜源一眼。
下一秒，祂连同漫天罪恶锁链，一起被拖入裂隙！
砰！
裂隙闭合。
阿撒兹的气息从叹息之墙消失。
「当前驱逐进度：100%」
「世界任务·驱逐魔神，完成！」
「世界boSS·罪恶魔神阿撒兹，已被成功驱逐！」
「正在结算任务奖励……」
血战前线。
一名职业者盯着面板看了半天。
阿撒兹的世界boSS标记真的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
“真赶回去了？！”
旁边的人突然一把抱住他。
“赶回去了！”
轰！
欢呼声从阵地的一角爆发，迅速向整条防线蔓延。
有人大笑，有人直接坐在地上，还有人直到升级光芒从身上冒出来，才反应过来世界任务已经开始发放奖励。
全球频道彻底被消息淹没。
【赢了！】
【阿撒兹没了！】
【是被赶回去了，不是死了！】
【管祂呢！祂滚了！】
【姜神呢？姜神赶紧回来！】
直播中的姜源没有庆祝。
他抬起头。
深渊之眼依然高悬。
阿撒兹被驱逐了。
那个位于深渊意志背后的存在，却还在看着他。
掌握着终末权柄的存在，依然注视着这里。
或者说，注视着姜源。
刚刚重新亮起的神座，再次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走！”
卫定国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姜源回头看向身后。
薇薇安还在昏迷。
圣联的骑士们也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根本没有自行穿越空间通道的能力。
姜源抬起手。
源初神座投下光芒。
薇薇安、圣联骑士团，以及旁边还在发愣的莉莉丝·源血，同时消失。
全部被收入刚刚形成的神国。
做完这些，他立刻来到卫定国身边。
“走。”卫定国却站在通道旁边没有动：“你先进。”
“我们一起。”姜源说。
终末存在没有直接攻击此地，但终末威权依然充斥着空间，是他在以神国抗衡。
一旦他离开，终末威权可能直接碾碎卫定国，不留下任何痕迹。
“通道是我撑着的。”卫定国抬手指了指身后：“我先过去，它就开始闭合。”
姜源看着他已经开始崩裂的手臂。
“卫老——”
“快！”卫定国打断：“一百个卫定国也比不上一个姜源。”
姜源不再争辩，转身进入通道。
但他只走到另一端，便立刻回身，将手伸了回来。
“过来！”
卫定国松开支撑通道的手。
通道立刻开始坍塌。
他向前迈出一步。
距离却没有缩短。
反而被混乱的空间拉得更远。
百无禁忌依然在运转。
不存在的道路一次次消失，又一次次出现在他的脚下。
卫定国继续向前。
走到最后一步时，他的身体突然失去力气，向通道外倒去。
也在此时，终末威权猛然爆发。
整个空间开始崩解，就仿佛是原本做好的拼图，突然被打碎了，分成无数的片段。
姜源毫不犹豫，猛然探出半身，抓住卫定国的手腕。
“抓紧，卫老！”
卫定国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姜源手腕一抖，将他从即将消失的通道中拽了回来。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下一瞬间，终末威权落下。
没有姜源的神国阻挡，整个空间被彻底抹去。
「空间崩解，空间通道即将消失——永恒悬钟介入……空间稳定……」
铛！
古朴的黑曜石大钟出现，重新支撑起紊乱的空间通道。
空间变换只在一刹那之间，周围就已经不再是阴沉的天空，与遍布的硫磺气息。
他们离开深渊了！
没有来得及管具体位置，姜源迅速看向自己搀扶着的卫定国。
“卫老！”他低声呼唤。
卫定国的眉头微微抽动，他还有意识，却没有说话。
“主人，他只是……太老了。”萨曼莎的虚影，从暗影神戒中漂浮出来，观察着卫定国。
“太老了？”姜源皱眉，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确信，卫定国的体内没有任何终末威权残留，普通的伤势对于一个老牌受冕者而言，也应该有无数办法恢复。
也就是说，萨曼莎的判断没错。
“但是，受冕者的寿命很漫长。”姜源摇头：“你有什么办法吗？”
“也许是某种技能的负面效果。”萨曼莎说。
话音未落，周围突然有空间波动。
姜源没有动作，如今已经封神的他，对时空的感知更加敏锐了。
他瞬息就察觉到：是友军。
果然，下一秒，东华的军团出现。
“姜源传奇！”军团的职业者一边喊，一边迅速戒备：“我们来接应您！”
紧接着，又是空间波动。
一道巨大的传送门展开，对面是东华的前线指挥大厅。
三公正在其中。
“医疗组！”有人喊了一声。
早已等待在周围的生命职业者迅速围了上来。
恢复技能、生命药剂、圣光祝福，几乎同时落到卫定国身上。
“老卫！”令正己也一个闪身，来到他们旁边。
卫定国没有反应。
“圣联的红衣主教呢？”马步东说：“让他们过来接应。”
“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建立空间通道……3、2、1！”
话音落下，两位身着红衣的圣联主教，从空间通道中出现。
“姜源殿下。”两位主教躬身行礼。
“不用客套，先看卫老，”姜源一挥手，神国中放出了薇薇安以及圣联的骑士们：“还有他们。”
两名红衣主教对视一眼，一名走向薇薇安等人，另一名更年老的则是立刻来到卫定国的身边。
只是一眼，年老主教的眉头就紧皱起来。
他低声念叨两句，抬起手，一道金色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卫定国的身上。
卫定国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瞬，但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怎么样？”令正己问：“谢拉夫主教。”
名为谢拉夫的红衣主教，摇了摇头，低声道：“他的时间，已经用完了。”
令正己沉默了。
姜源低头看着卫定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安常乐也推着轮椅过来，“老卫的百无禁忌，需要以生命为代价……为了筹建调查部，他在很久以前就透支了几百年的生命，进入到静滞立场里。”
“静滞立场？”姜源恍然。
静滞力场只是让卫定国的寿命停在原地，但对外界的干涉，使用百无禁忌的效果，依然会持续消耗他的寿命。
一旦从静滞立场离开，那些本该发生的衰老和死亡，也就一起追了上来。
“再用静滞立场封锁住呢？”姜源问。
“来不及了。”令正己叹息：“静滞立场启动，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他的时间……最多还有十分钟。”谢拉夫主教低声道。
姜源抬起手。
永恒悬钟在出现。
当——
钟声响起。
卫定国的身上，空间停止了变化。
于是，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这是——”在场的几名受冕传奇，都是眼界惊人，但依然露出惊骇。
“封神之后，我能做的事情更多了。”姜源简单解释了一句。
在他的职业面板上，有差不多几米长的未读消息，从各方面反应他成为神只后的状态。
不过他此时都没有心思细看，而是看向最新一条。
「永恒悬钟：成功停滞目标时间流动。」
「剩余凝固时间：7天1小时12秒。」
成了！
“七天。”姜源用手搭在卫定国的肩膀，低声道：“卫老，该我带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