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空间传送的整个过程,阮平夏感觉自己像一团纸被四方无形的力量相互拉扯揉搓着,她感觉到自己在消失,好像有某一个瞬间她在这个世界里完全被抹杀了,然后又突然回来了。
整个过程充斥着一种黏腻的撕裂,仿佛挣脱的不是物理位置,而是某种与母体相连的、半腐败的脐带。
直到闪跳的光芒骤然碎裂,三人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直直从高空坠下,耳边是呼啸的狂风。
“砰”的一声闷响,阮平夏后背砸在粗砺的水泥平面上,震得脏腑移位,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她浑身痛得闷哼了一声。
躺在地上恍惚了好一会儿,阮平夏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糊了一手的鼻血。
等感觉身体能动弹了,阮平夏才艰难地翻了个身,爬起来,四处搜寻小曜的身影。
“小曜?”黑暗中视线并不怎么好,阮平夏痛得抽气了一下,呼喊着小曜。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打开手机,然而手机关机了。这才想起来,自己没给手机充电,不知道啥时候关的机。
“小曜?”阮平夏又轻声呼喊了一句。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适应了黑暗后,勉强能看到周围环境大致的轮廓。
阮平夏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踉跄站起,绕了一圈,不仅没看到小曜,连同那个黄毛也不见了。
都不在这里。
这是一个老式居民楼的平顶天台。
水泥地面龟裂,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角落堆着蒙尘的破花盆、生锈的自行车架和几块看不出原样的木板。
这个地方……
阮平夏感觉到有点眼熟。
阮平夏猛地转身,看向天台出口,那是一扇低矮的锈蚀严重的铁门,此刻虚掩着,门后是向下的漆黑楼梯口。她又看向天台中央凸起的大石台阶。
这个天台……
她来过。
是了……是彭奕家以前住的小区。
竟然掉到这里来了?
阮平夏扶着肩膀一步一步走向天台的门。
暗黄的灯光在楼道里自然亮了起来。
楼道不是正常的楼道,剥落的墙皮下,有暗红色的根须般的纹路在缓缓蠕动,看上去墙面是大片喷溅的血迹的样子。
楼梯向下延伸,拐向看不见的黑暗。
记得,彭奕家就住在这栋楼的七楼。一梯四户的老式格局,公用卫生间和厨房都在每层走廊尽头,狭窄逼仄。
彭奕家是703,但阮平夏从来没去过,来她这里,她只上过一次天台,其余大部分时候,周末她身体好的时候,她们是约在外面见,即便偶尔到她这边小区来,也都是在小区门口处会面或者分开。
阮平夏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声在异常安静的楼梯间里产生空洞的回响。
就在阮平夏的脚落在了七楼的水泥地面上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拧开了音量,汹涌地灌入她的耳膜。
各个屋子里的窃窃私语、电视声、小孩尖叫声、还有狗狗的吠叫声、机器运作的嗡鸣声……
然而这所有的背景音被一声更重的摔东西的声响刺穿,这个动静就像给周围的声音按下了停止键,那些欢笑声还有电视声、讨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男人含混、粗嘎的骂骂咧咧,舌头像是被酒精泡大了,声音忽高忽低,听不清具体字句,他在屋子里暴躁的走动,踢到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咒骂便陡然升高。
伴随着沉重的打击声,女人短促高亢的惨叫刺破这个破旧的小区。
家具被撞倒的哗啦声,什么东西滚落在地。
女人还在哭叫着“别打了别打了。”
“住手!彭泗!你凭什么又打我妈!”一个少女清亮、却因极度愤怒和激动而颤抖变调的声音再那703里传了出来,“你喝醉除了打老婆你还会什么?!有本事冲着我来啊!你个只会对女人动手的孬种!”
“反了天你!”男人暴怒的嘶吼,醉意浓重,带着被戳中痛处的狂躁,一声清亮的巴掌声之后就是重物被甩飞砸在地上的声音。
“别打!别打女儿,女儿你快跑,别管妈!”是女人惊慌的哭喊声。里面又是一阵扑腾。
“我不跑!你今天有本事就打死我!打啊!让整栋楼都听听,你彭泗是个什么东西!就只会窝里横,打女人!你就是个打女人的孬种!” 少女的声音更高了,还有椅子被猛地拖动、挡在身前的声响。
阮平夏眼底积蓄着冰冷的怒意,她快步走向那个发出声响的门前,抬手就用尽全力,“砰砰砰!”地砸向703那扇布满污迹和划痕的铁门!
里面的声音骤然一滞。
阮平夏吸了一口气,用她能发出的最大最清晰的声音,对着门缝喊道:“住手!家暴是违法的,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她又愤怒地砸了几下门。
就在她斜后方,一旁的701有人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朝着703的方向看去。
“是人?”堂娜有些意外,都第几天了,居然还有人贸然上前管703的闲事?看这人的背影还是人的形态?这里只有玩家以及603那户的Npc的是人形,其他全都异变成鬼态了,但她记得603那个疑似特殊Npc的是个男的啊。
难道是刚被传送进副本的玩家?看背影这么矮小?不会还是小孩吧?
“不会是小孩吧?”一旁的贝齐小声说道。
“喂。”堂娜朝着阮平夏低声喊道,“不想死就快走!”
阮平夏刚刚拍完门后,里面的动静就停止了,她盯着眼前的门,手不自觉地攥紧,然后就听到了身后有人的声音。
她还没回过头看去,眼前703的房门就被一把甩开了。
“哪个敢管老子的闲事!”一个高大漆黑的轮廓出现在房门前,那轮廓异常高大、佝偻,肩膀扭曲地耸起,脖颈似乎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喷出的气体却是一股恶臭味。
房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阮平夏看到那“东西”的头部缓缓低下,似乎“看”向了她。但是它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