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5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随着清廷投降,和议开启,八国联军带着劫掠的 “战果” 陆续退兵。
经此一役,清廷天朝上国的体面碎得彻彻底底,
天子弃城、量中华之物力的笑谈传遍南北,
统治根基早已从根子里烂透。
为挽回倾颓之势,清廷也着实做了一番补救:
废科举、练新军、改官制、修律法,
设商部兴实业,派五大臣出洋考察,
号称 “预备立宪”,轰轰烈烈搞起了新政。
可这些改来改去,终究是不肯放权,
皇权依旧攥在宗室亲贵手里,所谓立宪不过是幌子,
新政的好处尽被官绅分了去,百姓头上反倒又添了无数苛捐杂税。
地方督抚本就尾大不掉,经此一役更是离心离德,
东南半壁早已自行其是。
余元冷眼瞧着,心中清楚得很:
这王朝已是油尽灯枯,再怎么修修补补也无济于事。
中土人族要真正醒过来,总得先经一番破而后立的阵痛,
外力拔苗助长从来无用,这劫,得他们自己渡。
语言目光越过长城,落在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上。
快了,马上因果就了结了。
此次八国之中,沙俄与东瀛最是包藏祸心:
沙俄鲸吞西伯利亚,对东三省虎视眈眈,一心要夺不冻港;
东瀛岛国狭促,吞了朝鲜仍不满足,也把满洲视作囊中之物。
两国表面上因联军之约称兄道弟,暗地里却早已视对方为眼中钉,
都想独吞东北这块肥肉。
余元冷哼一声,两强若是拧成一股绳,中土北境便再无宁日;
若是让他们互相咬起来,反倒能彼此牵制。
余元玩心一起,先化作东瀛密使模样,
“遗落” 一份沙俄自西伯利亚南下、全歼驻朝兵力的 “绝密作战计划” 于东瀛军部;
再化作沙俄参谋,将一份东瀛欲突袭旅顺、夺取远东出海口的 “密函” 送到沙俄总督案头。
本就剑拔弩张的两国,被这几把火一撩拨,
登时猜忌横生,边境摩擦日日不断。
光绪三十年,日俄战争正式爆发。
两国为争夺东北与朝鲜霸权,在辽东大地大打出手,
旅顺攻防、奉天会战、对马海战,
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清廷非但不敢阻拦,反倒厚着脸皮宣布 “局外中立”,
任由两国在自家国土上厮杀。
余元看着人间炮火连天,神色无悲无喜。
这一战,沙俄损兵折将,远东扩张之势狠狠受挫;
东瀛虽胜,却也耗空了国库,
死伤枕藉,两国自此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西伯利亚的冰封大地上,从此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日后自有他们 “相亲相爱” 的时候。
两强互相牵制之下,反倒给中土留出了一线喘息的余地。
又过数年,武昌城头一声枪响,辛亥革命席卷南北。
未几,中华民国成立,清帝下诏退位,
延续两百余年的大清王朝就此落幕。
消息传开,天下士人无不欢欣鼓舞,
以为共和既立,中华便可自此富强。
余元起初也有几分期待,想着改朝换代、废帝制立共和,
总该比腐朽清廷强些。
可余元瞧了几年,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民国初立,看似气象一新,实则内里乱成了一锅粥。
北洋军阀掌权,革命党人被排挤,
大总统的位子你争我夺,三五年间便换了好几任。
今日你通电下野,明日他率兵入京,
你方唱罢我登场,闹得乌烟瘴气。
各省军阀拥兵自重,占地为王,
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战火连绵不绝。
台上的人个个喊着共和救国,心里盘算的却全是权力地盘、自家富贵,
肯真心为百姓谋活路的,竟无一人。
苛捐杂税比前清更重,兵灾匪祸连绵不绝,
百姓依旧在水深火热里挣扎,日子反倒比从前更难了。
余元看着这乱象,一时间竟也有些茫然。
其修行千万载,懂大道法则,
知阴阳生克,能移山填海,能呼风唤雨,
能护国宝不失,能挑外夷互斗,
可真要说到怎么救这中土人族,怎么让亿万百姓真正过上安稳日子,却摸不着头绪了。
清廷灭了,还有军阀;
逐了外夷,还有内斗。
民智开了几分,可权力的诱惑终究盖过了家国大义。
难道这世间治乱,永远是循环往复,跳不出那兴亡的怪圈?
余元第一次对道生出了疑惑。
仙人能改一时之局,却改不了人世的根本;
能护一时平安,却护不了万世太平。
人族自己的道,究竟在何处?
正沉吟间,忽见身前虚空微微泛起涟漪,
两道微光垂落,轻飘飘落在余元掌心。
余元低头一看,不过是两件最寻常不过的凡物:
一把铁铸锤子,一把弯刃镰刀。
既无宝光,也无道韵,
连寻常铁匠铺里打的都比这精致些。
可余元心中却猛地一震 ——
这虚空造物、无声送物的手段,
除了师尊金灵圣母,再无旁人。
师尊无端送两件凡俗工具过来,是何用意?
余元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以他的道行,
竟参不透这两件凡物里藏着什么玄机。
锤子是打铁造物的家什,镰刀是割麦收禾的农具,
既不能降妖除魔,也不能治国安邦。
余元想不通,便索性收了两件物事,
化作一个寻常行脚道人,入了凡尘。
他要亲眼去看这人间百态,亲耳去听百姓心声,非要找出这问题的答案不可。
如此行走了数载,他见过田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握着镰刀在日头下挥汗如雨,一年劳作却难裹腹;
见过工厂里没日没夜做工的工人,抡着锤子在炉火旁熬干了心血,工钱却少得可怜。
他见过地主豪绅兼并土地,见过资本家压榨劳工,也见过无数底层百姓在泥沼里挣扎求生,却依旧咬着牙撑着。
这一日,余元站在一处田埂旁,看着老农弯腰挥镰收割金黄稻穗,
不远处的铁匠铺里,年轻工匠抡着铁锤,一下下砸得火星四溅。
日光洒落,镰刀与锤子同时泛起点点微光。
余元脑中轰然一声,犹如拨云见日,瞬间通明。
想起师尊送来的那两件凡物,想起自己数年来所见的亿万生灵。
锤子,是万千做工的匠人、厂矿的工人,是造物生财的双手;
镰刀,是亿万耕作的农人、乡里的百姓,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自古以来,帝王将相、军阀士绅,
从来都把这些底层劳作之人视作蝼蚁草芥,
夺权争霸从来都靠世家、靠军阀、靠读书人。
可这天下的粮食,是农人一镰一镰割出来的;
这世间的器物,是工人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这千千万万的劳动者,才是这世间真正的根基,才是中土大地的主人。
从前历朝历代,都是少数人坐享其成、驭使万民,
所以兴亡循环,治乱往复。
若是有朝一日,这千千万万握镰刀、持锤子的人都醒过来,
自己做主自己的命运,那这中土大地,该是何等气象?
余元站在田埂上,望着漫山遍野的金黄稻浪,
听着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声,紧锁了数年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原来师尊点化的,是这世间最朴素也最强大的道理。
真正能拯救中土的,从来不是什么仙神圣人,也不是什么帝王将相,
而是这千千万万亲手劳作、生生不息的工农大众。
余元低头看着掌心那两件普通的凡铁,终于悟了。
原来道就在脚下;
希望,原来就在最不起眼的芸芸众生之中。
岁月倥偬,转眼又是十余年过去。
民国城头的大王旗换了又换,军阀混战、南北对峙从未停歇,
苛捐杂税层层盘剥,黎民百姓依旧在泥沼里挣扎。
可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思潮也自海外传入中土,
在工厂与田垄间悄然生根。
劳工结社、农会兴起,罢工与抗租的浪潮此起彼伏,
千千万万握锤子、持镰刀的人,第一次开始为自己的命运发声。
终于,在南湖的一叶画舫之上,
一群怀抱理想的青年聚首,以工农为根基,
立党立纲,立下了改天换地的誓言。
彼时这党派尚显稚嫩,人数寥寥,
既无兵马地盘,也无财阀撑腰,
在各路军阀眼中不过是萤火微光,不值一提。
余元化作寻常老者,远远看了一眼,
转身离去时,嘴角却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别看新生势力弱小不堪,余元却看得通透:
历朝历代的争权者,无不是依托世家、军阀、士绅,根基浮于上层,一朝失势便树倒猢狲散;
唯有这一脉,根扎在工厂田垄,本系于亿万劳工农人,
看似星火微弱,实则深植大地。
只要根基不断,便有春风吹又生的一日。
正所谓: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且说中土内部在阵痛中缓缓觉醒,隔海的东瀛却已是按捺不住狼子野心。
自日俄战争侥幸得胜,东瀛虽啃下了朝鲜与南满的利益,
却也耗空了国力,加之国内地震频发、灾荒不断,
经济凋敝,民怨沸腾。
军国势力趁机抬头,将对外扩张视作转嫁危机的唯一出路,
对中土的觊觎,也从暗中蚕食变成了明火执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