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六。
那少年缩在他身后，面色发白，但比之前在客栈里镇定了些，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堂上的老者：“漩涡里面是什么，你们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老者说，“派进去的人，命牌在进去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碎了，什么都没传出来。”
“进去的人什么修为？”李天好奇的问着。
老者沉默了片刻：“神祖初期两个，神相巅峰三个。”
李天没有接话，将这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五个进去，没一个出来，命牌碎之前什么信息都没传回来。
说明漩涡内部要么有极强的存在，要么有某种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失去意识、甚至直接消亡的东西。
自己一个神相巅峰进去，未必比那五个人走得更远。
但他现在没得选。
一个神祖巅峰、一个神祖大圆满堵在堂中，外面还有云长老和两名神祖后期。
打不过，逃不掉。
要么废了修为离开东荒城，要么进漩涡。
废了修为，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母亲的事、父亲的事、百年大劫的事，全都做不了。
进漩涡，至少还有一线机会。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我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者看着他：“你说。”
“如果我能从漩涡里出来，我要一个武神塔的名额。”李天说。
他心里清楚，以圣地弟子的身份进去，能省很多麻烦。
老者没有立刻接话，他身旁那个中年男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老者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可以，如果你能从漩涡里出来，我给你一个名额。”
李天点头。
老者侧头看了云长老一眼：“带他去内院安顿，给他和那个杂役各安排一间住处。三日后，让他去东荒原。”
云长老抱拳应下，侧身引着李天和小六朝堂外走去。
出了院落，沿着回廊朝内院方向走去。
回廊两侧是内门弟子的居所，比外门更加规整，灵气也更浓。
云长老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停下脚步：“你住这里，杂役住隔壁。三日后，我来接你。”
李天点头，推门走进院中。
小六跟着他进了隔壁的小院。
他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将方才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
大长老要他进东荒原漩涡，替圣地探路。
漩涡内部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但自己没得选，要么废了修为逐出东荒城，要么进去。
他站起身，推开院门，朝隔壁小六的院子看了一眼。
那少年正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天收回目光，回到自己院中，在石桌旁坐下，闭目调息。
三日后，去东荒原。
——
三日后清晨，李天推门出去时，云长老已经站在院门外等着了。
她身后跟着两名神祖后期，还是那两个人。
云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朝院外走去。
李天带着小六跟在后面，沿着回廊朝圣地深处走去。
穿过几道院门，绕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偏殿。
殿门敞开着，大长老正坐在殿中，身旁站着那个神祖大圆满的中年男子。
大长老见李天进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
李天点头。
大长老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金色令牌，递了过来：“这是圣地弟子令牌，从你踏入东荒原那一刻起，你就是东荒圣地的弟子。令牌上有我的一道神识印记，如果你在漩涡里遇到什么，可以通过令牌传讯回来。”
李天神识扫过令牌，确认没有问题，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中。
他顿了顿：“你进去之后，能走多远走多远，遇到危险就退回来。我需要的是里面的情况，不是让你去送死。”
李天点头。
大长老侧头看了云长老一眼，云长老上前一步，开口：“走吧。”
出了偏殿，沿着回廊朝山门外走去。穿过山门，踏下石阶，一行人腾空而起，朝东面飞去。
飞了约莫大半日，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原野，原野上坑洞密布，那些之前坠落下来的器物残片已经被翻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碎裂的碎石和空荡荡的坑洞。
原野中央，那道漩涡依旧悬在半空中，缓慢旋转，边缘的暗沉色光芒持续流转，内部的漆黑深不见底。
云长老在漩涡外围落下脚步，两名神祖后期也各自落定。
李天带着小六落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漩涡附近那些值守的人——东荒圣地的人手散落在四周，将漩涡围住，不让人靠近。
云长老侧头看了他一眼：“到了。”
李天收回目光，朝漩涡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小六。
那少年站在云长老身后，面色发白，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天没有多说，转身继续朝漩涡方向走去。
走到漩涡边缘时，一股沉厚的吸力从漩涡内部涌出，牵引着他的衣袍和发丝。
漩涡内部的漆黑深不见底，偶尔有暗沉色的光芒从深处翻涌上来，在漩涡边缘闪了一瞬便消散。
他站在边缘片刻，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漩涡。
进入漩涡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感包裹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原地剥离，向某个方向快速牵引。
周围的光线消失，视野中只剩下一片漆黑，耳边只有持续的风声和嗡鸣声。
片刻后，他脚下踩上了实地。
他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更加庞大的上古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暗红光芒从穹顶上方均匀地洒下来，照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染成深浅不一的血色。
那道光芒没有方向感，像是整片天穹本身就在燃烧，却透着一股沉滞而凝重的肃杀气息。
脚下的地面呈暗褐色，板结如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裂纹，裂纹中嵌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地面上的残骸比外面东荒原上那些更加密集，更加完整，断裂的兵器、碎裂的甲片、半埋在暗褐土壤中的白骨，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铺了厚厚一层，几乎看不到地面原本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