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办公楼内,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桌面堆叠整齐的文件上,映得纸面字迹清晰明朗。
顾南端坐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沉稳,指尖轻轻翻看着手中的厂区人事与生产报表,神色淡然,眼底藏着一丝旁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四合院贾家方才发生的一切,棒梗骤然身体失控、惊恐失态、被迫显露神智、紧急呼救的所有变故,他早已了然于心。
一切皆在他的算计之中。
那枚暗中落在棒梗身上的变傻符,自始至终都由他亲手掌控时效与威力。他并未选择清晨立刻触发效果,而是特意将生效时间精准调到了午后时分。
他要的就是这般极致的落差与反转。
他就是要看着棒梗从摆脱伪装、重获神智、满心欢喜期待进厂入职、憧憬崭新未来的巅峰喜悦里,骤然跌入身体失控、重临痴傻危机、前途未卜的无尽恐慌与绝望之中。从大喜到大悲,从满心期许到彻底崩塌,这种极致的心理落差,远比单纯的惩罚更能磨人心智、乱人心性。
除此之外,顾南还特意暗中调低了变傻符的威力,削弱了符咒对棒梗神智与身体的禁锢效果。
他无意一次性彻底摧毁棒梗,也不想直接将对方打回彻底痴傻的原状。这般刻意留手、可控的效果,只为了冷眼旁观,看看这心思深沉、惯会伪装算计的贾家少年,在绝境之中,究竟能闹出什么样的风浪,又会做出何等应对、暴露出何等心性。
他静静翻看着手中的厂区资料,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四合院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与自己没有半分干系,心中不起半点波澜。
收拾完手头的琐事,顾南将报表整齐归置,抬眼望向窗外偌大的厂区,思绪悄然飘向明日的厂区高层会议。
厂里已经提前下发通知,明日上午,厂区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统一召开全员大会,商议厂区后续调整事宜。虽未明确告知会议核心内容,但凭借着对厂区现状的了解与多年的工作经验,顾南早已心知肚明,这场大会的核心议题,必然是人员裁员精简。
如今的红星轧钢厂,早已不复往日鼎盛荣光。受大环境影响,厂区生产线半数停滞,整体生产产能仅仅恢复到往年巅峰时期的一半,日常工作量大幅缩减,原材料供给、成品产出都大打折扣。
可与之相对的是,厂区在岗人员数量依旧庞大,人员冗余、岗位重叠、人浮于事的问题愈发严重。半数人无事可做、整日磨洋工,白白占用厂区岗位与薪资资源,给厂里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产能减半,人员过半,收支失衡、资源浪费,裁员精简已然是大势所趋、迫在眉睫,是厂里必然推行的举措。
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裁员风波,顾南心中十分通透,却并未放在心上,更没有半分焦躁惶恐。
他身居厂区中层岗位,手握实权,能力出众、做事稳妥、深得上级信任,无论如何精简人员,都动摇不到他分毫。
至于后续的裁员细则,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届时大会之上,只需要跟随厂里统一安排,公事公办、秉公处理即可。秉持着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留下踏实肯干、技术过硬、能为厂区创造价值的骨干员工,裁掉那些游手好闲、混吃等死、毫无用处的闲散人员。
但顾南从来都不是冷酷无情、不近人情的偏执之人。
他并非高高在上、不问疾苦的圣人,却也绝非冷漠刻薄、落井下石的恶人。身处这个物资匮乏、谋生艰难的年代,他比谁都清楚一份正式工厂工作、一份稳定薪资,对寻常普通工人意味着什么。
这年头外面的生存环境极差,各行各业都不景气,谋生门路寥寥无几。普通人想要找一份安稳踏实的工作,难于登天。
若是厂里大规模裁员,一次性清退太多工人,这些丢了铁饭碗的职工,大多都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百姓。一旦下岗失业,没有薪资收入支撑,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柴米油盐便没了着落,日子必然会陷入水深火热的绝境之中,艰难难以为继。
同为轧钢厂共事一场,朝夕相处、共事劳作,纵使没有深交,也有几分同行情分。
因此顾南早已暗自打定主意,会议之上,他会尽力向上级建言献策,据理力争,在不影响厂区生产、不违背精简政策的前提下,尽可能压缩裁员名额,将下岗人数降到最低限度。能多保一个工人的岗位,便多保一个,能帮众人一把,便伸手帮一把,能留一线余地,绝不赶尽杀绝。
思绪沉淀片刻,顾南收敛心神,重新专注于手头的厂区工作,神色沉稳,处事从容,静待明日会议到来。
与此同时,轧钢厂大门口,已是一片慌乱急促的景象。
贾张氏一路连跑带颠、气喘吁吁,拼尽全力从四合院狂奔到轧钢厂。年纪偏大的她,这般剧烈奔跑下来,早已满头大汗、气息不稳、双腿发酸,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满眼都是极致的慌张与焦灼。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泼辣张扬、嚣张跋扈的模样,脸上只剩惶恐与急切。心中时时刻刻回荡着棒梗虚弱又焦急的叮嘱,想着孙子诡异失控、动弹不得、濒临变傻的可怕模样,一颗心悬在半空,生怕晚回去片刻,棒梗就会出大事。
她火急火燎冲到轧钢厂正门,抬脚就想直接冲进厂区,直奔车间找秦淮茹。
可如今的轧钢厂管理严格、门禁森严,绝非随意进出之地。门口两名保卫科的值守人员身姿挺拔、恪尽职守,一眼便拦住了莽撞冲来的贾张氏,伸手将她拦在门外,不许她擅自踏入厂区半步。
“站住!厂区重地,闲人免进!你是干什么的,不许乱闯!”
保卫科人员声音严肃,语气强硬,死死拦住了心急如焚的贾张氏。
被拦下的瞬间,贾张氏心里的焦灼瞬间涨到了顶峰,急得眼眶发红、手足无措,说话都带着急促的颤音。
她顾不上喘息,连忙对着保卫科的人急忙解释,语气慌乱又急切:“同志!麻烦通融通融!我是车间工人秦淮茹的婆婆!家里出大事了,十万火急,你快帮我把秦淮茹叫出来!快啊!”
话到嘴边,她原本下意识就要脱口说出棒梗突发异常、身体失控、快要再次变傻的实情。
可话音即将出口的瞬间,她脑海中骤然警铃大作,猛地想起了眼下最关键的大事——棒梗明日就要来轧钢厂参加入职考核,马上就能进厂吃上公家饭,拿到铁饭碗。
若是此刻自己口无遮拦,把棒梗突发诡异状况、神智不稳、身体失控的事情说出去,被轧钢厂的保卫科和工作人员听见,必然会留下极差的印象。
厂里本就对棒梗之前装傻的过往心存芥蒂,一旦得知棒梗旧疾复发、状态诡异、心智不稳,必定会直接取消棒梗的入职资格,彻底断送孙子来之不易的工作前程。
这个后果,是贾家绝对无法承受的,也是她万万不敢冒险的。
一念至此,贾张氏硬生生将嘴边的实话咽了回去,连忙改口,刻意收敛了慌乱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寻常一些。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突发急事,急需秦淮茹回去一趟,麻烦两位同志行行好,帮忙喊她出来一趟,真的拜托了!”
保卫科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老太太,虽不知贾家具体出了何事,但见她神情恳切、确实万分焦急,便没有过多为难。
如今厂区产能不足、工作清闲,车间大多工人都是闲散待命、磨洋工度日,手头并无紧急繁重的工作,暂时离岗片刻也无关紧要。
两人微微点头,应了下来:“你在门口稍等,别乱跑,我这就去车间通知秦淮茹。”
说罢,一名保卫科人员转身快步朝着生产车间的方向跑去。
此刻的生产车间内,机器低速运转,轰鸣声平缓,没有往日热火朝天、繁忙紧凑的劳作景象。
秦淮茹正站在工位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理着手头的简单钳工活计,状态懒散,全然是一副磨洋工的姿态。
她只是厂里最底层的一级钳工,岗位基础、薪资微薄、技术普通,平日里负责的都是最简单、最琐碎的杂活,没有太高的技术要求,也没有繁重的工作量。
加上如今厂区产能减半、任务锐减,多数工人都无事可做,她自然也乐得清闲,慢慢磨蹭着干活,只盼着安稳熬到下班。
连日来,她满心牵挂的都是棒梗入职的大事,心思根本不在车间工作上,时时刻刻惦记着明日的入职考核,满心期盼着儿子顺利过关、成功进厂。
就在秦淮茹心神飘忽、暗自盘算明日事宜的时候,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进车间,径直走到她的工位旁,出声唤住了她。
“秦淮茹,赶紧停手,你家里出事了,你婆婆急匆匆跑到厂门口找你,让你赶紧回家一趟!”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炸在秦淮茹耳边。
她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心底瞬间慌了神。
昨天棒梗才彻底恢复神智、摆脱痴傻状态,家里刚迎来一点转机,好不容易盼来好日子,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难道是棒梗又出了什么意外?是旧疾复发?还是被邻居戳穿了装傻的破绽?亦或是又惹出了什么祸事?
无数糟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搅得她心神大乱,再也稳不住分毫心态。
此刻的她,哪里还顾得上手头的工作,满心满眼都是家里、都是棒梗的安危。
她连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易中海,神色慌张、语气急切地求助道:“易大爷!不好了,我家里出事了,我心里慌得厉害,不知道棒梗怎么了!麻烦您帮我跟车间主任说一声,帮我请半天假,我得立刻赶回家看看!”
易中海作为车间老师傅、院里长辈,向来稳重周全。他看着秦淮茹满脸惨白、慌乱无措的模样,心知必然是家里出了急事,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温和点头应允。
“行了,我知道你着急,快去快去!如今车间也不忙,你不用操心工作,赶紧回家处理家事。车间主任那边我帮你报备请假,一切有我,不用你担心。”
得到易中海的应允,秦淮茹心中稍稍安定片刻,连一句多余的道谢都顾不上说,随手扔下手中的工具,急匆匆摘下工装手套,转身就朝着车间外狂奔而去,脚步慌乱急促,恨不得立刻瞬移回家。
她心里焦急万分,默默祈祷棒梗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在明日入职考核前夕出任何差错,否则一家人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谋划,都会尽数落空。
看着秦淮茹匆匆离去、慌乱单薄的背影,易中海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不解。
在他看来,棒梗这孩子终究是底子太差,年少顽劣、犯过错、又痴傻过许久,心性不稳、前途渺茫,根本不值得秦淮茹这般倾尽所有、费心费力、整日牵肠挂肚。
为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孩子,日日操劳、事事牵挂,甚至随时放下手头工作奔波忙碌,实在是白白耽误时间、耗费心力,得不偿失。
不过他也只是心中暗自感慨,并未多说什么。
如今何雨柱早已开启新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子安稳顺遂。往后自己多善待帮扶何雨柱,维系好师徒情谊、邻里关系,便是最好的选择。
秦淮茹一路狂奔,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心思与感慨。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飞速赶回家,弄清棒梗突发异常的真相。明日就是棒梗进厂应聘的关键日子,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一旦棒梗状态失常、错失入职机会,贾家好不容易迎来的转机,将会彻底化为泡影。
一路风声呼啸,满心焦灼忐忑,秦淮茹拼尽全力,朝着厂门口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