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炽热的岩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道琉璃光华在他手中凝聚，渐渐化作一朵盛开的莲花。
那莲花与之前脚下生出的不同，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从纯白到淡金，从浅紫到深蓝，仿佛囊括了世间所有的色彩。
“因为，”他凝视着手中的莲花，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那痛楚如此深刻，仿佛刻进了骨髓，融入了血脉，“她的命，是我的。”
小精灵浑身一震，它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这句话的分量，远比它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不是“她的命是我救的”，不是“她的命属于我”，而是“她的命，是我的”……这是一种怎样的羁绊？
是契约？是诅咒？还是某种它无法理解的宿命纠缠？
“很久很久以前，”那人似乎看穿了小精灵的疑惑，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遥远的时光深处传来，带着岁月的尘埃与沧桑，“我曾与天道立下一个赌约。以我的终身修为，换她一线生机。我赌她能打破命运的枷锁，我赌她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若她胜，我便重归自由；若她败……”
他没有说完，可小精灵已经明白了。若她败，眼前这人便要永远沉沦于天道的束缚之中，甚至可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怎样的一场豪赌？以终身修为为注，以自身命运为筹码，只为了换一个人……一个甚至不知道他存在的人……的一线生机。
“您……您为何要这么做？”小精灵的声音颤抖着。在三界的岁月长河中，它见惯了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从未见过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虚空中那两道被锁住的生魂。樱的粉色魂魄在磁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做着某种挣扎，又像是在回应着他的注视。他的目光在那粉色魂魄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小精灵以为他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小精灵的耳中，“她是我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琉璃莲花骤然绽放出万丈光芒，将整个竹林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带着一种治愈的力量，小精灵感觉自己体内肆虐的反噬之力，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渐渐平息下来。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透明的指尖正在一点点恢复实质，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前辈……”小精灵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那人抬手制止。
“不必言谢。”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樱的魂魄上，声音淡漠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救她，不是为了你们。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与你们无关。”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对准虚空中的两道生魂。那锁住生魂的磁场在他的力量下，开始缓缓松动。樱和通灵芝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缓缓向他飘来。
“她的魂魄受损严重，”他凝视着那粉色的魂魄，眉头微微皱起，那淡漠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担忧，“需要以琉璃心灯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复原。这期间，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可小精灵已经明白了后果。魂魄受损，轻则修为尽失，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问道：“前辈，可有办法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俺都愿意！”
那人侧首看了它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又带着一丝叹息。“你这小东西，倒是有情有义。可惜，你的修为已经散尽，如今连自保都成问题，又如何能帮她？”
小精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是啊，它现在如同一个废物了，连最基本的灵力都无法调动，又如何能保护樱？又如何能帮她渡过难关？
“不过，”那人话锋一转，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倒也不必太过绝望。修为散尽，未必就是坏事。所谓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若能在绝境中悟透本心，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小精灵猛地抬起头，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前辈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那人淡淡道，“路是你自己选的，走成什么样，也是你自己的造化。我能做的，只是给她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要看她自己。”
他掌心一翻，那朵琉璃莲花缓缓飘向樱的魂魄，在她的上方停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樱的粉色魂魄在光芒中渐渐稳定下来，原本微弱的波动也变得平缓，仿佛沉睡在母亲的怀抱中一般安详。
“那小灵物的魂魄与她纠缠太深，”那人看着那道泛着红玛瑙莹润光泽似的魂魄，眉头微微皱起，“若强行分离，恐怕会伤及她的本源。也罢，便让它们一同温养吧。或许，这也是天意。”
他将两道魂魄收入袖中，转身看向小精灵。“你随我来。”
“去哪？”小精灵下意识地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人的身影已经开始缓缓上升，琉璃光华再次在他周身流转，“这竹林已经被魔气侵蚀，不宜久留。而且……”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那魔头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一头凶兽这么简单了。”
小精灵心中一凛，它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可它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每走一步，它都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可它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樱的命，通灵芝的命，还有眼前这神秘人的命运，都系于一线，它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它的吃力，微微侧首，一道琉璃光华从他袖中飘出，化作一条光带，缠绕在小精灵腰间，带着它一同飞向天际。
小精灵只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竹林、山峦、河流，都在眨眼间被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