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官司”这两个字,魏母哭得更凶了:“当初是谁说儿子聪明,不读书可惜了的?这会儿倒全赖我头上了!”
老两口吵了半宿,到底还是魏母抹着眼泪去翻房契地契。
魏父坐在堂屋里生闷气,天快亮的时候叹了口气,对魏母说:“铺子先别动,那是咱家的根。把宅子押出去吧,找中人问一问,能押多少是多少,不够的……再说。”
魏母红着眼睛点头。
魏父又补了一句:“写信告诉那个孽障,这是最后一次。银子到了,官司了了,他要是再敢在京里胡闹,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信使带着银票和魏父那封措辞严厉的家书往回赶的时候,魏奇峰正蹲在自家宅子里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三天的期限早就过了,他求了对方,才多宽限了时间。
可是这些宽限的日子,那人的手下每日晌午准时来晃一圈,也不催,就笑眯眯地问一句“魏秀才,银子凑得怎么样了”,问完就走,留魏奇峰一个人在院子里转磨。
阿任被带走了,剩下阿苦一个小厮,吓得连院门都不敢出,做饭都恨不得把锅端到魏奇峰眼皮子底下,生怕一转身少爷就跑了。
第十日傍晚,捕头亲自来了,手里多了根铁链子。
魏奇峰脸唰地白了:“官爷再宽限一日!回信已经在路上了,江南距离京城太远了,就这一两日准到!”
捕头拿链子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道:“魏秀才,这话你昨儿就跟我的人说过了。”
魏奇峰急得差点跪下:“真的!江家替我送的信,快马五日到江南,一来一回十日,您算算日子,明后天准有回音!”
捕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再给你两天。不过丑话说前头,后日这时候银子不到,链子往你脖子上一套,咱们公堂上见。”
他走后,魏奇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阿苦蹲在旁边小声问:“少爷,老爷真会送银子来吗?”
魏奇峰咬了咬牙:“会。他只我一个儿子,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他爹那脾气,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好在魏父的银票到底赶在期限前一日到了。
江河派人送来的,连银票带家书,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魏奇峰拆信的时候手直抖,先看银票——二百两。
他脑子一懵,再往下翻,还有一张宅子抵押的契书,作价六百两,合起来刚好八百。
他爹在信里就写了一页纸,字迹比平日潦草得多,显见是气得不轻:
“银钱俱在此处,官司了结后即刻归家,不得再留京城。你娘为你哭了几宿,你若是还有半分良心,往后做事先想想你爹娘这把老骨头。”
魏奇峰捏着信纸,眼圈红了一红,到底没哭出来。
第二日一早,捕头上门的时候,他把银票和契书往对方手里一递,魏奇峰以为这事就该了解了。
谁知
那捕头数了两遍,揣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魏秀才,八百两一分不少,本金我收到了,可是宽限你这几日,兄弟来来往往的,也是辛苦,你看.....”
“捕头,这没有了,为了这钱,我家在江南的宅子都已经抵出去了。”魏奇峰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世人都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可真遇上了,才明白各种滋味。
“只是抵了宅子,那就还有其他产业。”捕头嘿嘿笑着接话,“这样吧!我也不要多要,还给你留足筹备的时间,你二十天内,再给我拿二百两,此事就算了结。”
“不行了,大人,我家真的......真的......”魏奇峰根本不敢再给家里写信,毕竟跟着银票一起来的信里,他爹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那人却是摆了摆手:“放心,这次的信不用你写,你到时候在落款处,签个名字就好,送信的事情,我也会找人安排,绝对不会再另外收你的手续费。”
说完,捕头就拿出了早就写好的信递到了魏奇峰的面前——他脸上带着笑,可眼里满是威胁。
魏奇峰咬着牙照做后,那人才带着人撤了,前后门的锁也卸了。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魏奇峰只觉得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住。
阿苦扶着他回屋,他往床上一躺,盯着房梁发了半天的呆。
宅子押出去了,他爹应该不会动铺子,但这钱......
前路茫茫,他不禁叹息。
这趟京城念书,原本是奔着恩科去的,如今闹了这一出,功课落下不说,江家那边……姚芷那日挣开他手的样子又浮上来,魏奇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日他去国子监销假,邹夫子见了他,破天荒地没躲,只远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走了。
同窗里头有消息灵通的,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魏奇峰坐在丙等黄班的末席上,翻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