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魏奇峰便带着小厮阿苦去了江南书院。
到底是院长未来的女婿,不用再跟其他同窗挤四人间了。
独立的小院住着,清静雅致。
餐食也都是每日小厨房开的小灶,虽不算铺张,却顿顿精细。
阿苦跟着沾光,住的吃的都比从前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模样。
不过,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一旬,魏奇峰就因为策论写得不好,被夫子批评了。
那日讲堂上,夫子当着众同窗的面,把他的策论批得体无完肤,说他立意浮泛,论证空疏,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浮躁之气。
魏奇峰坐在席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想辩驳几句,说是近日墨不好,纸也不好,才影响了发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理由说出来,只怕更要叫人笑话。
院长只有一个女儿,魏奇峰这个学生,他是当自己亲传弟子兼儿子培养的。
所以他特意关照书院的夫子,不要给自己留面子,有什么说什么。
夫子自然是照办了。
于是魏奇峰隔三差五就要被拎出来批一顿,批得他连去讲堂的步子都沉了几分。
阿苦看在眼里,心里也急得不行。
只能每日把笔墨备得齐齐整整,盼着公子哪日能写出篇像样的文章来——否则这每日拿他们这些下人出气,这日子也是很不好过的。
不提这对主仆的“苦日子”,反正赵家兄妹这段时间倒是过得很滋润。
因妹妹来了京城,生活起居、府中庶务都有人打理,赵云峥觉得自己都已经胖了好几斤了——伙食好,而且老话说了,“心宽体胖”。
赵绮罗管家是一把好手,账目清清楚楚,下人也调教得服服帖帖,连院子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都被她换了新土,如今抽了嫩芽,绿油油的,看着就叫人心里舒坦。
赵云峥每日的午食、茶歇都是家里送过去的。
晚间下值回来,合口味的热饭热菜摆在桌上,妹妹坐在对面,偶尔说几句家常,日子过得简直赛神仙。
不过,他也有不满意的地方。
就比如,此时——
“霍瑾,你够了啊!这一个月,你隔三差五就来我这里蹭午饭,是霍家养不起你了,
还是钦天监的伙食不好?”赵云峥看着霍瑾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话梅排骨夹走,更生气了,“你不是最不喜欢酸酸甜甜的菜式吗?你把排骨给我放下。”
霍瑾完全不理会对方的叫嚣,而是慢条斯理地吃完,才开口道:“赵兄何必如此计较。
此前你拿我的孤本名着时,你自己说的,好东西就应该跟朋友分享。怎么如今这般嫌弃我了呢?”
此话一出,把赵云峥堵了个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能一样吗,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倒显得自己小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霍瑾又给自己倒了杯饮子,那姿态从容得仿佛他才是请客吃饭的主人。
送饭的丫鬟红豆站在一旁,低头抿着嘴笑,也不插话。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霍公子表面上冷冷清清的,一张嘴却偏偏能把她家少爷拿捏得死死的。
而且这人来得虽勤,却从不空手。
今日带一匣子新出的点心,明日捎两本难得的孤本,后日又说是路过顺手买了些时令果子。
东西都不算贵重,却样样合她家少爷的心意。
一来二去,赵云峥嘴上嫌弃,实际上哪回也没真把人赶出去。
这日国子监休沐,赵云峥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见霍瑾这个“冰块脸”了,还能带着妹妹出门去转转。
他一大早就起了床,催着家中车夫备车,心情正不错的时候,就看见霍家的马车竟然一大早就停在了自己宅子的门口。
“霍瑾,你个阴魂不散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赵云峥气得冲了出来,“我和妹妹今日要出门,没时间给你提供餐食。”
霍瑾从马车上下来,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人清隽冷峻。
他先向赵云峥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目光越过他,对着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赵绮罗行了一礼:“赵姑娘,你来京城有些日子了,我猜你应该没有去过万月阁。
今天他们那边会上新戏,我想邀请你去逛逛。当然,一张帖子可以带三个人,如果赵兄不愿意……”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赵云峥一听这万月阁的名字,忙不迭地答应了。
万月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朝廷花了大价钱重金打造的国家门面。
万月阁共分六层。
第一层为茶楼,第二层是酒楼,第三层是售卖珍宝的地方。
第四层是全境最大的拍卖场。
第五层就是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戏院。
第六层是露天镂空的,主要做观星赏月之用。
进入第四层开始都是需要名帖的,因为限定人数,所以一贴难求。
霍家世代精通占星观天之术,霍家人更是参与过万月阁的建造,所以这名帖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