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琳向来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
可这一回,她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火气咽了回去,脸上甚至挤出温顺的笑来。
“本该是如此,”陈霜琳松开赵云溪的手,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那娘先用些吃食,女儿不好久留,等过几日再来看您。”
赵云溪愣了一瞬,才点头道:“好,你路上小心。”
陈霜琳又向吴嬷嬷微微颔首,转身便往外走。
脚步不急不缓,姿态从容,倒真有几分国公府千金的气度。
吴嬷嬷看着她出了祠堂的门,,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赵云溪。
赵云溪脸上的慈爱也慢慢褪了下去。
她盯着桌上那碗没动过的白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吴嬷嬷走到赵云溪身旁,压低声音把昨日陈远川来过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把陈霜琳和离的真正缘由,还有她在秦家做的事情——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赵云溪越听,脸色越白。
等吴嬷嬷说完,她整个人已经僵住了,指尖微微发颤:“她怎么敢的……”
她猛地抓住吴嬷嬷的手,声音发紧:“现在这个事情是不是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吴嬷嬷知道她在怕什么。陈霜琳做的那些事,说轻了是妇德有亏,说重了便是祸及门楣。这样的丑事一旦传开,陈家、赵家,乃至钱家未出嫁的女儿们,只怕都要受牵连,再也说不上好亲事。
“秦家把事情按下来了,”吴嬷嬷低声道,“对外只说感情不睦,两家商议后和离。”
赵云溪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更是直接软了下来:“秦家是厚道人家。”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嬷嬷,我这剩下的嫁妆……”
吴嬷嬷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缓:“夫人,世子虽然什么都不缺,但您以后的日子指着谁,可是要好好想清楚的。
亲生的那两个,萧大夫那边咱们够不着,可是世子这边是实打实的亲儿子。”
赵云溪垂下眼,她心里清楚,吴嬷嬷说得对。
萧明月往后只会是萧氏皇族的人,跟她这个生母再没什么干系。
陈远川却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一直养在身边的嫡子,更是国公府未来的主人。
她往后的日子,终究还是要指着这个儿子。
“左右我手里也没什么东西了,”赵云溪声音有些发涩,“等下次霜琳过来,就跟她说清楚。
我把东西拆成三份,远川拿大头,再给那边留一份,如果还有多的,最后给霜琳那边。”
吴嬷嬷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对主仆商量得明白,却不知道,门外也有人听得真真切切。
陈霜琳压根儿就没走远。
她出了祠堂之后,沿着回廊走了没几步,便发觉此刻国公府的守卫比往日警惕了不少。
原想悄悄溜出去,现在好像走不了了。
为了被人发现,陈霜琳想着不如先回祠堂躲着,等天黑了再走。
于是她折了回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祠堂门外,正打算推门进去,就听见里头吴嬷嬷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亲生的这两个,萧大夫那边咱们够不着了,可是世子这边是实打实的亲儿子。”
陈霜琳的手停在半空。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缝上,越听脸色越难看。
等听到赵云溪说要把东西拆成三份,给萧明月也留一份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赵云溪和吴嬷嬷同时抬头,脸色俱是一变。
陈霜琳站在门口,脸上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她盯着赵云溪,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又尖又利:“果然,后养的就是比不上亲生的!”
赵云溪张了张嘴:“霜琳,你怎么……”
“我怎么回来了?”陈霜琳冷笑一声,大步向前一把扫落桌上吃食,“我要是没回来,还不知道娘心里竟是这么打算的!”
她指着赵云溪的鼻子,声音发颤:“她萧明月从来没有在你身边养过一天,你竟然还想给她财产?
娘,你别忘了,宫宴的时候,萧明月可是给你下过毒的!”
赵云溪猛地一颤。
宫宴上的那一幕,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她那是……”赵云溪想说什么,却被陈霜琳厉声打断。
“她那就是想要你的命!她恨你!”陈霜琳眼眶通红,可声音里却带着一股狠劲儿,“娘,你被她害得还不够惨吗?
如今我落了难,你不说帮衬我,反倒要把东西留给那个害你的孽种?”
吴嬷嬷上前一步,挡在赵云溪面前:“小姐,你冷静些。”
“你给我闭嘴!”陈霜琳猛地转头瞪向吴嬷嬷,“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你伺候我娘这么多年,还不是为了她的钱?如今见她手里没东西了,就撺掇她把家底都留给陈远川,你好继续巴着世子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