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京城的热闹,果然不是广陵城能比的。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叫卖声、说笑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成一片,汇成一曲繁华的交响。
狄未曦掀着车帘往外看,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荀易之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一处宅院门前。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不算很大,却收拾得十分齐整。
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范府”二字。
“到了。”荀易之扶着狄未曦下了马车。
狄未曦站稳了身子,抬头看着那块匾额,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范家。
荀易之的母族。
当年因为获罪被贬出京城的范家,如今又重新回来了。
而这其中,有多少恩怨纠葛,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往事,她很快就会知道。
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
“表少爷!”那人看见荀易之,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您可算是到了!老爷夫人念叨您好几天了。”
荀易之笑着点点头:“福伯,多年不见,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托表少爷的福。”福伯说着,目光落在狄未曦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这位就是表少夫人吧?真真是个标志的人物。”
狄未曦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福伯好。”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福伯连忙侧身避开,“表少夫人快请进,老爷夫人在正厅等着呢。”
荀易之牵着狄未曦的手,迈步走进了范府的大门。
身后,马车上的行李正被下人一一卸下。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荀知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徐嬷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对方。
前些时日,她刚回到荀家。
按照规矩,给家中长辈和其他兄弟姐妹都送了礼物。
那些人面上倒是都收下了,可背地里,那些话传进她耳朵里,刺得她心口生疼。
“到底是小地方来的,这东西在她那儿肯定已经价值不菲了,可在咱们这儿,根本不够看。”说这话的,是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妹,平日里最是会看人下菜碟。
荀知鱼当时正好路过那处角亭,把这话听得真真切切。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冲出去。
嫡母梁氏后来倒是“训斥”了那个庶妹——不过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什么“姐妹之间要和睦”,什么“知鱼刚来京城,你们要多照应”之类的场面话。
训斥完了,梁氏便把自己身边的徐嬷嬷给了荀知鱼。
“知鱼啊,你初来乍到,身边也没几个用得顺手的人。我把徐嬷嬷安排给你,好歹你们也同路过一阵,她又是府里的老人,你应该是能用得上的。”
荀知鱼当时就明白了。
这不是送人,这是往她身边安钉子。
她在广陵城时虽不怎么管家,可有些事,有些理,她还是懂的。
于是她直接开口,问梁氏要徐嬷嬷的身契。
本以为嫡母会推脱,没成想梁氏答应得倒是爽快。
“应该的,应该的。知鱼你想得真周到。”
身契到手了,可有什么用呢?
徐嬷嬷一家老小,丈夫、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在这荀府里讨生活。
甚至连刚出生的小孙子,全都挂在荀家的家仆名册上。
荀知鱼就算拿了徐嬷嬷的卖身契,对方也不可能对自己忠心。
她更不可能真把人弄死。
所以此刻,看着貌似恭敬跪在自己面前的徐嬷嬷,荀知鱼心里的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知鱼小姐,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防备。”徐嬷嬷跪了半晌,见荀知鱼迟迟不让自己起身。
便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语气里带着无奈,“我的卖身契到底在你手上,咱们主仆一场,好好相处不成吗?”
荀知鱼不说话,只警惕地看着她。
她身边只站着绿芽——那个从广陵一路跟来的丫鬟,此刻也是满脸紧张地盯着徐嬷嬷。
“你如今在府里,除了一个绿芽,就只剩下那个杨安能信任。”徐嬷嬷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可杨安那样的人,在广陵城兴许还行。
但京城这地方,藏龙卧虎,没点非常手段,他是出不来头的。”
荀知鱼依旧不开口,眼神却微微闪了闪。
徐嬷嬷又走近了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几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荀知鱼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的!”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他连赘婿都不愿意当,怎么可能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