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郡主上门了。
接到通传的时候,祁遥正在教祁默习武。
祁遥让祁默在院子里继续习武,他自己则去了前厅。
祁默作为一直乖乖听话的乖乖弟弟,虽然很想乖乖听话,但还是没有乖乖听话,不过他去乖乖偷听了。
他真的很担心哥哥,所以迫切想要知道一切相关的所有消息。
——
祁遥到前厅的时候,宁安郡主正在打量前厅的陈设摆件,见到祁遥后也没有寒暄,而是直接开口。
“祁将军,你拒婚,是看不上我?”
声音冷冷的,带了几分贵女固有的傲气。
祁遥拱拱手:“臣不敢,郡主身份尊贵,臣不过是边关武人,配不上郡主。”
“你当朝拒了陛下的赐婚,就为了跟我说什么配不上?”宁安郡主似笑非笑,“祁将军,你还真是好大的本事,居然敢当众拂了陛下的面子!”
祁遥仍是面不改色:“臣府上有孩子要照顾,分不出精力。郡主金枝玉叶,不该被这些拖累。”
宁安郡主眉头微皱:“孩子?你有孩子了?!”
“臣的弟弟。”
宁安郡主这才松了松眉头,语气轻了几分:“那又不是你的孩子,只是你弟弟而已。”
“臣只有这一个弟弟,自是最重要的。”
宁安郡主没再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祁遥。
祁遥任由她打量着,直到宁安郡主自己先移开视线,冷哼一声:“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便直接往外走了,她的侍女立马跟上。
“臣送郡主。”祁遥说着,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而躲在廊柱后面偷听的祁默,将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本来只是想知道宁安郡主是不是带了皇帝的什么旨意过来、会不会影响到哥哥,却没想到听见了这样的一番话。
哥哥说他是最重要的。
这话使得祁默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如擂鼓般震天响了起来。
他一直把哥哥当世上最重要的人,可却不知他于哥哥而言,会不会是世上最重要的人,虽然他觉得是。
但从哥哥口中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
祁默幸福之余,眼眶却格外酸涩,眼前也雾漫漫,漫漫之余又突然出现了个黑影。
祁默飞快地擦了擦眼睛,就见到祁遥已至他的身前。
祁遥抬手把他刚才因为练武而出汗打湿的头发捋到了耳后。
他轻轻笑道:“没想到我们阿默跑这来偷听了,刚才不是答应哥哥好好练武的吗?”
祁默脸一红,低下头不敢看祁遥,只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现在去练……”
说着,他便脚底抹油般匆匆离去。
等到跑到了没人的地方,祁默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他深呼了好几次,才缓缓平复了心跳。
哥哥为他拒了皇帝赐的婚,虽然祁默年纪小,但意味着什么他明白,郡主走时的那句话的什么意思,他也明白。
不过就是觉得他是拖累,不该让哥哥为了他放弃前程,可哥哥却不是这么想的,哥哥说他是最重要的。
祁默抱着膝盖在廊下坐了下来,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其实宁安郡主说的也没错,他的确于哥哥而言就是个拖累,很多事情,如果哥哥不是为了他,或许会更好。
祁默暗下决心,他不能一直让哥哥为了他放弃什么,哥哥也很年轻,正是最好的年纪,他应该有自己想做的事,想娶的人,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因为他去拒绝那些机会和可能。
自己不该成为哥哥犹豫的理由,他得变得足够强,强到谁都不会觉得他是拖累。
强到哥哥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心去做,不必再为他折腰,为他让步,为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祁默抬起头来,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他得好好练武,得好好记住那些兵法阵图,举一反三,得把书读好,不会再让人有对哥哥说会后悔的机会,更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哥哥的累赘。
他站起身,朝着练箭场而去。
他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让所有人知道,他不会再成为哥哥的累赘。
晚上,祁默练完剑后,又回去练了字。
春杏给他铺床时,瞧见他的手,忍不住道:“小公子今天怎么练到这么晚?手都磨红了。”
祁默看都没看自己发红的手掌,闷声道:“我想快点练好。”
“急什么呀?小公子还小,慢慢来嘛。”
祁默笑了笑,没接话。
他爬上床,裹好被子,闭眼前又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他已经不再是柴房里的那个任人欺凌的祁默了,他也要成为能顶天立地保护哥哥的人。
第二日天还没亮,祁默就醒了。
外头的天还是蒙蒙的青色,院子里静悄悄的,仆从们都还没起来。
祁默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又出院子去练武了。
祁遥起来的时候,路过院子,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晨光里认认真真地扎着马步,不由眉目微微舒展了些。
他弟弟还真是努力呀。
看来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得更努力些,让弟弟能够好好享受生活。
——
祁遥在下朝后,得了皇帝召见。
他进殿时,皇帝正背对着他看一幅舆图,听见声响也没有回头。
祁遥行了个礼,皇帝这才转过身来,示意他起来。
“祁爱卿,朕这些日子想了想你说的那番话,你说你戎马之身恐辱郡主,朕觉得你太自谦了。”
祁遥没有接话,而是微垂下头。
皇帝接着说道:“朕再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你重新给朕一个答复,要么你接了这门亲事,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拖长了语调:“要么,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祁遥没立刻回答,这皇帝摆明了就是一定要让他答应这门亲事,没想到胡乱替人做媒、逼婚的风还是吹到了他这。
他能猜到皇帝为什么如此,不就是怕他投靠三皇子党或者是太子党,影响到皇帝的位置,所以才将膝下无子的皇后义女许配给他,妄图牵制住他。
毕竟三皇子和太子的母妃都还在世,若是他们其中一人登基,皇后的地位就会有些尴尬了。
“陛下,臣……”
“三天。”皇帝沉声打断了他,又不耐地摆摆手,“出去吧,三天之后朕等你的答复。”
说是等祁遥答复,可话语里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祁遥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