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布下万古封印,断我凤族根基,绝我族群大道,困我生命火种亿万年!”
“我凤族与他,不死不休!”
滔天恨意压抑在苍老的身躯中,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老祖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回吴德身上,语气骤然变得凌厉直白,不带半点迂回:
“小子,你想活命吗?”
吴德想都没想,立刻重重点头。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他苦心修行多年,自然惜命。
可下一秒,他脸上就挂满了苦瓜,无奈道:“前辈,晚辈自然想活。可您……不会是想让我来破解这万古封印吧?”
他一个刚入圣人境、对阵法一窍不通的修士,去破解万古大能留下的顶级封印?
这和让凡人搬山填海、螳臂当车没有任何区别,纯属送死。
凤族老祖面无表情,淡淡点头:“没错。”
“我给你十年时间。”
“十年之内,解开这道生命之火封印,你生,我凤族承你天大恩情。”
“若是十年期满,封印未破……你便无需活着了。”
话音落下,她侧身抬手,指向祭台旁的空地。
那里散落着十几具早已风化腐朽、只剩枯骨的尸骸,散落一地,死寂阴森。
“这些人,和你一样。”
“身怀无字天书残页,被我族换来此地。”
“我给了他们同样的机会,同样的十年之期。”
“结局你也看到了,十年无解,尽数化作枯骨,长眠于此。”
凤族老祖的声音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怜悯:“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你机会,已是格外开恩。”
“破开封印,我凤族对你感恩戴德,但凡你日后有所求,只要合理,我凤族无有不允,资源、修为、功法、人脉,尽数予你。”
“解不开封印,你便和这些人一样,化作此地一捧枯骨,无人问津。”
“十年之内,你除了不可出祖地,可找彩娥提任何合理需求,功法、资源、修炼宝地,我族尽数满足。”
“手段我不问,过程我不管。”
“十年为期,成败生死,皆由你自己决定。”
字字句句,都是最终定论,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吴德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一地腐朽枯骨,头皮阵阵发麻,心底彻底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身怀天书残页的前人,最终都是这般结局。
被当做解印的工具人,耗尽十年光阴,无解便死,死无全尸,长眠禁地。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被两大顶级大能交易、费尽代价换来此地的真正目的。
不是棋子博弈,不是布局算计,只是一个——解印的工具人。
无字天书残页,是解开这万古封印的唯一钥匙。
而他,是唯一承载钥匙的容器。
所谓的布局、所谓的棋子、所谓的隐秘,到头来,只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用。
无妄之灾,天降横祸。
好好的在混沌界逍遥度日,莫名被卷入鸿蒙界亿万年的恩怨纠葛,沦为生死不由己的工具人。
吴德站在死寂的禁地之中,看着封印的生命之火,看着一地枯骨,彻底生无可恋。
十年。
破解万古无解的上古封印。
赢,则得天赐机缘,凤族报恩,逍遥鸿蒙。
输,则化作枯骨,长眠禁地,无人铭记。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弃权的资格。
死寂的凤族禁地山谷,风都是静止的。
满地枯骨散落龟裂黑土之中,被亿万年的岁月磨得酥脆,轻轻一碰便能化作飞灰。
吴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后背一层细密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自己的处境。
不是博弈,不是算计,更没有什么天降机缘。
纯粹的耗材。
无字天书残页是钥匙,他是装钥匙的盒子。盒子有用就留着,没用,就和地上这些前人一样,烂在这片死谷里,无人问津。
十年期限,听着很长。
放在寻常修士眼中,闭关苦修、突破境界、闯荡秘境,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放在这万古无解的封印面前,十年,短得离谱。
凤族亿万年无数老祖穷尽手段都破不开的禁制,凭他一个刚入圣人初期的修士,凭一页残缺天书?
荒唐。
极致的荒唐。
凤族老祖静静立在原地,佝偻的身躯没有半点动作,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吴德,等待着他的反应。
她见惯了无数天书持有者的模样。
有人崩溃嘶吼,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疯魔发狂,有人妄图拼死反抗。
无一例外,最后都耗死在了这十年之期里。
凤彩娥站在一旁,凤眸带着一丝漠然的鄙夷,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在她眼里,眼前这个卑微的人类修士,已经和地上的枯骨没什么区别了。
顶多就是多活十年罢了。
吴德低头,盯着脚下那片枯骨,足足沉默了数十息。
恐惧吗?
恐惧。
从混沌界安稳逍遥,被强行跨界掳掠,沦为必死工具人,任谁都会恐惧。
但他没有崩溃,更没有嘶吼求饶。
吴德,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绝境稳心。
越死局,越不能乱。
乱了心态,不用等十年,三天自己就能把自己逼疯、逼死。
吴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负面情绪,脸上的呆滞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他抬眼,看向凤族老祖,神色恭敬,姿态放得极低,没有丝毫反抗,也没有半分怨怼。
“晚辈明白了。”
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凤族老祖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以往的天书持有者,得知十年死局,最少也是面色惨白、身躯颤抖,从未有人像他这般平静接受。
“你不怕死?”老祖缓缓开口,声音沧桑厚重。
吴德坦然点头:“怕。”
“蝼蚁贪生,晚辈修为低微,更惜性命。”
“但晚辈无力反抗,挣扎无用,哭闹无用,怨恨更无用。既然前辈给了晚辈十年活路,那晚辈便老老实实把握这十年。”
能活一天,是一天。
能苟一刻,是一刻。
这就是他吴德的道。
不争无用之气,不逞无用之勇。
凤族老祖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的目光,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一丝细微的审视。
“倒是个通透的性子。难怪能承载天书残页。”
她活了亿万年,见过天骄无数,狂者、傲者、狠者、霸者比比皆是。
唯独这种绝境能瞬间认怂、稳住心态、坦然接下死局的,极少。
而往往这种人,活得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