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的黎,盖提亚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极致的嘲讽与戏谑,低沉而冰冷的笑声在意识空间里不断回荡,如同淬了毒的刀锋,一遍遍剐着黎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如果不是当初我和你签订的灵魂契约,就凭你这孱弱不堪的人类躯体,凭你这点微末的崩坏能与瞳力,怎么可能触碰、甚至妄图使用我的力量?真是可笑至极……”
它顿了顿,周身翻涌的赤红色崩坏能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轻轻拂过黎的身躯,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现在承受的这些,不过是人类恶意沧海一粟的碎片罢了,真正的绝望与污秽,你连窥见资格都没有。”
盖提亚的话语如同魔咒般死死缠绕在黎的耳畔,不断放大、扭曲,紧接着,无数破碎而黑暗的画面疯狂涌入他的脑海——背叛的利刃、贪婪的双眼、懦弱的退缩、暴戾的厮杀,全人类最不堪的劣根性化作具象化的梦魇,将他的精神撕扯得支离破碎。
可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刹那,所有混乱与痛苦骤然抽离,一片无边无际、璀璨浩瀚的星海猛地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星辰流转,星河奔涌,宇宙的宏大与寂静瞬间压过了一切喧嚣。
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星海中央,那里静静伫立着一道身着玄色长袍的少年身影,身姿挺拔如亘古山岳,周围环绕着十道崇高的身影,昭示着他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不凡。
黎拼尽全力想要看清少年的模样,最终却只定格在少年垂落的手掌上——十枚样式古朴、流转着神秘光辉的戒指,正静静戴在他的指节间,散发出让宇宙都为之臣服的气息。
下一秒,星海破碎,黎的意识猛地被拽回黑暗压抑的意识空间。他撑着剧烈刺痛的头颅,艰难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盖提亚,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震颤:“你……究竟是谁……”过往天外之人面对盖提亚时那诡异又忌惮的态度、扶苏口中无法掌控的异质力量、方才宇宙中那震撼心神的画面,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黎心中瞬间浮出一个惊骇的答案——盖提亚的本源,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终焉之兽,它,同样是来自天外的存在。
盖提亚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明显的疑惑与茫然,似乎对黎的质问感到莫名,它下意识低吼出声:“你…什么意思?”无数破碎混乱的片段在它的识海中一闪而逝,快得根本无法捕捉,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与缺失感涌上心头,它的记忆仿佛被强行抹去了关键的部分,只剩下复仇的本能……但是盖提亚疑惑了……自己是要向何人复仇?是人类吗?
可这份疑惑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占据身躯的贪婪彻底压过,它狞笑着看向黎,语气里满是残忍的不屑:“罢了,愚蠢的人类,想知道真相,下辈子吧!若不是当年那道该死的封印,我早已夺舍你的躯体,可你倒好,竟主动解开了禁锢,送上门的猎物,我岂有不收之理?”
话音落下,狂暴到极致的猩红色崩坏能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密密麻麻地爬上黎的四肢百骸,顺着毛孔、经脉疯狂侵入他的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意识与本源。黎只觉得浑身如同被烈火灼烧,灵魂仿佛要被生生撕裂,他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关于天外、关于那十枚戒指的真相,可汹涌的黑暗与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意识彻底沉沦,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
外界,苏媚紧攥着发烫的玉佩,俏脸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玉佩中传回的狂暴能量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灼烧着她的经脉与灵魂,可她依旧咬紧牙关,不顾自身损耗,源源不断地将自身力量注入玉佩,拼尽全力压制着黎体内暴走的盖提亚。“不好!就算只是一半的力量,盖提亚的恐怖也远超预料……再这样下去,小黎他……”苏媚的心一点点沉向谷底,绝望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猩红崩坏能彻底包裹的黎,背部突然绽放出柔和却无比璀璨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纯净而温暖,瞬间穿透了层层黑暗与恶意。紧接着,一段空灵悦耳、如同月光流淌的钢琴声轻轻响起,金色的音符在空中跳动,抚平了所有躁动与痛苦,温柔得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一道轻柔到极致的声音,伴着钢琴声缓缓落入黎的耳中:“留在这里就好了……小黎,别怕。”
刹那间,席卷全身的灼烧感与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黎茫然地睁开沉重的双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黑暗压抑的意识空间,而是一片被金色柔光笼罩的宁静净土,温暖、安宁,如同回到了最初的港湾。盖提亚的狂暴身影、崩坏能的恶意、生死的压迫,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伫立在金色光芒中央的优雅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绰约的女子,一袭深棕与黑金交织的复古长裙勾勒出温婉的轮廓,华贵的鎏金暗纹在光芒下静静流转,低调却尽显雍容,没有半分张扬,却如陈年佳酿般,自带沉淀岁月的优雅与高贵。酒红色的长发如绸缎般垂落至腰际,左侧鬓边别着一枚精致的金色链饰,细碎的发丝轻拂过白皙如玉的侧脸,平添几分温柔。她有着一双温润如琥珀的眼眸,眸光沉静柔和,似藏着星河万里,又透着历经世事沧桑后的从容与通透,颈间黑色颈圈上缀着小巧的翼形装饰,胸前一颗粉色宝石静静散发着柔光,与周身的金色光芒交相辉映。她就那样静静站着,一颦一笑都如同一曲缓缓流淌的优雅乐章,高贵、温柔,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诗意,是黎刻在灵魂深处、日夜思念的模样。
黎的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痛苦、疑惑、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他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嘴唇微微颤抖,无意识地嘟囔出声:“为什么……为什么老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