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观棋已经深入战场数日。
他避开了几条常规路线,沿着地势一路前行,终于在第五日找到了一处山谷。
谷口狭窄,三面环山,地势开阔。
四周荒芜到连杂草都不长几根。
武观棋仔细查看了四周。
方圆数十里内没有任何修士活动的痕迹,至少近期不像有人来过。
武观棋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在山谷里布置阵法。
外层是三道隐蔽阵,将整座山谷从外界感知中彻底抹去。
中层是一套六合困锁阵,由六处阵眼相互勾连,一旦触发便会将闯入者困于阵中。
内层则是十二重嵌套防护阵,专门为抵挡天劫余波和外力干扰而设。
每一层阵法他都反复确认过运转状态,直至万无一失。
半个月后,他在山谷中央盘膝坐下。
天空灰黄如旧。
风从谷口灌进来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阵纹边缘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光幕挡开。
武观棋没有急着引动天劫。
他先静坐了一日,将体内仙元调至最佳状态,确认经脉、丹田、神魂全部充盈饱满之后才缓缓睁眼,不再压制体内翻涌的气息。
仙元如同解开了什么束缚一般从丹田中翻涌而起,沿着经脉攀升至周身每一寸角落。
那种充盈到极致的感觉推动着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如同一柄被缓缓推向峰顶的长剑。
山谷上空的灰黄云层开始聚拢。
先是几缕暗色的云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逐渐凝成一片沉重的云幕,缓缓压向山谷上方。
………………………………
域外战场广袤无际。
另一端,两道身影正在荒原上低空飞行。
不是旁人,正是萧羽。
萧羽的面容比二十年前瘦削了许多,眼窝微微凹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从前更加锐利。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周身气息被压制到渡劫中期,目光不断扫过前方的大地。
他身旁紧跟着一道佝偻的身影,花白的头发,面容枯瘦。
是萧羽的护卫陈老,大乘巅峰。
两人进入域外战场已经三日了。
萧羽一路上极为谨慎,每当感知到附近有其他修士的气息波动便会立刻改变方向,绕开之后再继续前行。
这种作风与他当年那个张扬跋扈的萧家嫡系形象判若两人。
陈老看在眼里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确实有些意外。
“少主,你变了。”
他有一次在飞行间隙低声说了一句。
萧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回了一句:
“人总是要变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手指收得很紧。
萧羽的目光落在地平线尽头,脚步并未停歇。
他心中那团火已经烧了太多年。
萧羽是在一个破败的灵界第一次见到武观棋的。
那时候武观棋不过是个化神期的小修士,而他萧羽是玉枢仙域萧家的嫡系子弟。
那时萧羽无所事事,穿梭在下界寻宝。
在一处灵界中发现了一条金龙,本想捉来驾驭车驾,结果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化神期的蝼蚁坏了他的好事,也让他忽略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痛失发现残破灵界的功劳!
不过那时他并没有将武观棋放在心上。
一个化神期的蝼蚁罢了,踩死就踩死了,不踩死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第二次遇见武观棋时,他在督战下属灵界之间的战争。
结果武观棋竟然也在那里,而且还设局将他生擒活捉。
那次萧家耗费了极大的代价才将他赎回来,他回去之后还被族中长老训斥了一顿,落了个督战不力的罪名。
再往后便是域外战场。
武观棋不知怎么误闯了大乘期的战场,他本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亲手了结这个屡次让他蒙羞的蝼蚁。
结果反杀不成,还被玄天仙宫的元鹏再次活捉。
那是他最屈辱的经历。
被一个自己曾经视作蝼蚁的人踩在脚下,两次。
最后一次,是拍卖会。
他认出了武观棋,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反过来算计对方一次。
他拿出那瓶掺了毒的精血,想坑害武观棋的灵宠。
结果换来的那截返魂树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羽的脚步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暗沉的天色上,眼中隐隐泛着一层暗红。
他被关了二十多年。
在那间地下密室中,他有大把的时间去翻来覆去地咀嚼这些过往。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中那股恨意更浓一分,每一次咀嚼都让他对武观棋的杀意更深一层。
如今他已经想明白了。
武观棋对他来说早就不是仇人那么简单了。
他是他的心魔。
只要武观棋还活着,他就永远走不出那个循环。
而且他是眼睁睁看着武观棋从一个化神期的蝼蚁飞速成长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武观棋的成长让他感到恐惧!
再不灭了他,下次见到就未必是谁灭谁了!
所以这一次他做了十足的准备,要彻底将武观棋灭杀。
他已经不相信别人了。
他要亲自动手!
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理解他心中燃烧的东西。
只有他自己动手,才能斩断这根缠绕了他数百年的藤蔓。
陈老跟在萧羽身后,看着他停步又迈步的背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萧羽这几日的表现确实与从前判若两人。
沉默、冷静、每一步都反复斟酌。
他年轻时就在萧羽身边护卫,那时的萧羽冲动易怒、目中无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如今再看,虽然容貌没有太大变化,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沉让他觉得这个少主有些陌生。
萧羽再次迈步时,目光忽然锐利了一瞬。
他感应到了前方极远处有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撕扯天地间的元气。
那不是修士间的打斗。
那种波动的节奏很熟悉,是天劫前的预兆。
陈老也感应到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凝神辨认了片刻,有些惊讶:
“有人在战场渡劫?脑子坏了吧?”
“去看看。”
萧羽脚下的速度已经比方才快了一些。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个方向,那个正在引动天劫的人,就是武观棋。
陈老紧跟在萧羽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