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武观棋与拱手作别，朝清泉小院走去。
推开小院的门时，发现槐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清泉真人正端着茶碗，对面坐着老赵。
石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半壶残酒，看样子两人已经聊了好一会儿。
老赵见武观棋推门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笑道：
“回来了？席上可热闹？”
武观棋在石凳上坐下，将席间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提到三日后来城主府看护城大阵时，老赵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护城大阵？”
武观棋点了点头：
“他说每年维持运转的仙晶支出近百万，想找阵法师看看能不能改良优化。”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之后他放下酒杯，语气比方才慢了几分：
“护城大阵这事，我倒是知道一些。当年我家老祖任城主时，我也曾跟着去过阵枢几次。”
武观棋来了兴趣，坐直了几分：
“前辈说说看。”
老赵回忆了一会才开口讲述。
东湖城的护城大阵布了至少两三千年了。
当年布阵的人是一位八品阵法师，据说在整个玄天仙域南部都排得上号。
那阵法确实稳固，当年也不是没有外人打过东湖城的主意，靠的就是这套阵法扛下来的。
但稳固归稳固，代价也大。赵家老祖在任时，城中每年收上来的税收，大半都要填进阵法里去。
说到这里，老赵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如今东湖城比当年繁华了不少，税收也水涨船高，近百万仙晶一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常年累月下来，确实是个大负担。”
武观棋端着酒杯没有喝，心中默默消化着老赵这番话。
八品阵法师的手笔，规模比刘家庄园那套连环大阵大了何止百倍。
不过以他如今对阵道体系的掌握程度，未必真的完全摸不透。
他放下酒杯，又问了一句：
“那位八品阵法师如今还在世吗？”
老赵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至少也是千年前的事了。”
“能看懂这套阵法的人本就少，能改动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他说完看了武观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你想试试？”
武观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将话头岔了过去：
“三日之后的事，看了再说。”
老赵见他不愿多说，便没有再追问，转而说起自己最近在安居坊的见闻。
清泉真人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偶尔插一句嘴，但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喝茶。
武观棋注意到清泉真人面前放着一枚安居坊的临时工牌，不由多看了一眼。
老赵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笑呵呵地解释道：
“清泉兄最近也在安居坊挂了名，走了几单，赚了些仙晶。”
清泉真人端着茶碗，面色微微有些窘迫，轻咳了一声：
“闲来无事，总不能坐吃山空。再说……学了不少东西。”
武观棋听他这么说，心中倒是替他高兴。
清泉真人能在找到一份正经进项，对他以后也是不错的事。
夜渐渐深了，老赵喝完杯中残酒便起身告辞。
武观棋送他到院门口，正要转身回去，老赵忽然又停下脚步侧头说了一句：
“小友，护城大阵的事，你若真打算接，需多留些心。那阵法牵涉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多。”
他说完便摆了摆手，不待武观棋追问便转身消失在巷口。
武观棋站在院门处看着老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想了想他最后那句话，然后轻轻合上了院门。
三日后的清晨，武观棋换了身衣袍，来到城主府门前。
城主府比刘家庄园气派的多，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两侧石狮各立一尊，雕刻精细，威势隐然。
门前值守的修士应该是早就得到了通知，见了他的令牌没有多问，侧身引路将他带入了府中。
穿过前院时武观棋目光扫过四周，注意到廊柱与地面之间镶嵌着几道极浅的阵纹，若非他刻意留意几乎不会察觉。
看来城主府本身也有一套独立的防护阵法，布置的手法同样不俗。
值守修士将他引到正厅时，季城主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长庚真君与陈洪也在，坐在客位上端着茶盏说话。
三人见到武观棋进来，各自放下手中的东西。
季安没有寒暄，直接站起身来：
“走吧，带你去阵枢看看。”
他率先出了正厅，武观棋和长庚真君紧随其后，陈洪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
阵枢位于城主府地下约莫三十丈深处。经过三道石闸和两道禁制之后，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室四壁以整块的黑石砌成，地面中央嵌着一面巨大的圆形阵盘，阵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数以万计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延伸，沿着墙角没入石壁深处。
墙壁上嵌着数十枚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表面灵光流转，将整间石室照得幽蓝一片。
整座护城大阵的中枢便在此处。
武观棋站在阵盘前，目光从那些符文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立刻动手触碰，只是目光在那些纹路之间来回观察
季安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长庚真君和陈洪各自找了位置站着。
三人对阵法并不算精通，自然也无意指手画脚。
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站起身来，心中有了底气。
这护城大阵虽然规模极大，但真正的核心并不太复杂。
布置阵法的阵法师水平不错，并没有多少能改良的地方，毕竟维持如此大阵，仙晶损定然不会少，想到这里，武观棋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季城主见他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探询：
“怎么样？”
武观棋沉吟了片刻，如实答道：
“前辈，这阵法的水平确实很高。八品阵法师布下的核心结构没有什么明显的缺陷。晚辈看了一圈下来，确实找不到能大幅降低消耗的改良空间。若要硬改，恐怕得不偿失。”
季城主闻言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似乎早有预料，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已经听过很多次类似的回答。
但武观棋下一句话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武观棋话锋一转：
“不过晚辈有个想法。如果不能在原有基础上改良，倒不如直接换一套新的。”
石室中安静了一息。
季安看着他，目光有些审视：
“换一套新的？”
武观棋点了点头：
“晚辈方才看过这套阵法的结构，虽然规模大，但核心逻辑并非不可复现。若是以现有护城大阵为基础重新布置，对晚辈而言，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话一出，季城主三人的目光明显变了。
陈洪盯着武观棋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究竟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还是真的有底气。
长庚真君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初尘小子，话可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