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一种,都不符合文田夫和小丽的猜测。可他两个也没有什么确凿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那六叔这种在村里比较有名望的人,都说是血冲脑而死,他们也就只能接受这个说法了。
人不是鸡鸭,鸡鸭死了,要么拿出去丢,要么除去外毛内胀,扔进锅里炖吃了。人死了,要装棺找个地方埋了,还要通知亲朋好友来悼念吃一餐。
好在小丽有钱,有钱就好办事。村里人张罗着帮买来棺材,以及派人去通知亲戚朋友。
文贤贵被通知到时,正和井边结束一场让他冷汗直往外冒的谈话。听到了杨氏的死讯,震惊已经抵消了不少。
杨氏是他的二姨娘,他得去奔丧啊。于是带上了阿芬,找到了石宽,以及二叔一家,一同准备了些礼,就往石鼓坪去。
在石拱桥头,石宽说要雇滑竿去,文贤贵却拦住了,说走路去。
石宽还纳闷呢,文贤贵这种人,出门三步都想有人抬的,怎么突然就决定要走这么远的路?是心疼那几个钱?还是担心被日本人看到?
更让他不解的还有,才走出不远,刚过了黄皮军的哨卡,文贤贵就把人分成两拨。阿芬和文崇章、石汉文、石钊文、石家文几人走在前头,他就被拽在了后面,刻意保持蛮长的一段距离。
这个文贤贵,如此的安排,一定是有什么要事要和他说,走着走着,他就先发问起来。
“贤贵,不大声嚷嚷,他们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被石宽看出心思,文贤贵颇为不自在,但还是直接说了正事。
“你说铁生和小七两个大男人,也像个女人一样在外面躲,像个什么样啊?”
“他们以前是警察局的,回来了,不被日本人找啊。”
石宽说这话,正是小七和邓铁生的心声,镇上大多数男人都回来了,他俩不敢回来,就是怕这件事。
文贤贵不敢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喝茶了,也就没把茶壶随身带,这会抹了抹嘴唇,遮遮掩掩地说:
“我以前还是警务所所长呢,我都不怕,他俩怕什么?你想办法通知他俩,让他们回来吧,把婆娘儿女也带回来。我已经和井边说了,既往不咎,让他们回来,还把粥铺开了,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去呀?”
“你真和井边说了?”
山上的日子有多不方便,石宽是知道的。现在周围村寨的人基本不出去躲,只有少量龙湾镇的妇女和孩童还在山上。如果邓铁生和小七两家回来,不受到日本人怎样,那他也想把文贤莺和儿女们接回来,小女儿,他还没见过面呢。
“说了,井边不仅是口头上说,还给我立了字据呢。”
文贤贵说着,掏出了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些残缺不全的汉字,递了过去。
石宽接了过来,一个字都不认得,但又好像个个字都见过。认不得就不看了,他把纸一抖,又塞回给了文贤贵。
“日本人不追究你,那是因为住了你的房子,小七和邓铁生可没房子给日本人住啊。”
文贤贵把字据收好,凑近了一点又说:
“日本人没那么坏,坏的是那帮黄皮子,你可别误会了。日本人要搞大东亚共荣,正是需要土妹他们这些小商小贩回来,把市场繁荣了,大家就可以安居乐业。”
石宽不同意文贤贵的看法,哪有侵占了别人的家园,还说是为你好的。不过他也觉得确实没有必要一直待在山上了,便说:
“带话容易,碰上护乡团的,跟他们说一声就好,但人回不回来,这还要看他们自己怎么想。”
“那是,我都帮和井边说了,他们还不回来,谁还有办法啊?”
文贤贵知道,只要石宽把话带到了,小七和邓铁生一定会回来。石宽是一道保证,加上他就是双重保证了。有了双重保证,谁还愿意在山上受苦啊?
凉风吹得脸有些发疼,不用多久就入冬了,山上不是人待的地方。
在前面的文崇章和石家文,俩人也刻意加快脚步,把阿芬和石汉文他们甩在了身后一点。
他俩也是有着比较隐秘的事要谈啊,文崇章心有灵犀,走了一小段路就问:
“家文,你是不是认识g产d的游击队?”
石家文没有接触过g产d,更加不知道什么游击队,但是这会却挺神秘的,低声回答:
“如果你愿意,我想我们都可以是游击队。”
文崇章不由自主的就心跳加快,带着点颤抖地问:
“我们怎么是游击队了?”
石家文回头看了一眼石汉文他们,确认说话无法被听到,这才又小声地说:
“上次我在集市头说出了游击队,这只能欺骗日本鬼一阵子,长时间没有游击队出没,那这事就被戳穿了。我们不是成立了护乡团吗?把护乡团变成游击队,对日本人进行几次袭击,就成真正的游击队了。”
“妙啊。”
文崇章平时一直都很克制自己的心情,这会情不自禁地弹了个响指,接着又说:
“这是日本人逼我们成游击队的,那我们就成呗。不成游击队,他们肯定会在乡民中寻找游击队,到时难免有人遭殃,我们主动成立游击队,不仅把乡民隔在一条相对安全的线外,还能痛击日本人,真是妙啊!”
石家文更加激动,这想法在他心里都已经藏了好久,今天得到文崇章的认可,也算是志同道合了。他把手按在文崇章后背,示意不能过于激动。
“成立护乡团,我觉得过于草率了,容易被人发现。现在由护乡团转变成游击队,就要缜密的计划,和谁计划,得仔细斟酌过,不能是个人就邀请进来。”
“那是,这是把脑袋悬在裤腰带的事,还真不能莽撞行事,我觉得学校的罗老师和刁老师行事稳健,他俩已经回来了,这事可以先和他们商量。”
文崇章很自然的就想起罗树和刁敏敏,刁敏敏虽然是个女的,但总让他觉得和其他女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