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剑破九天
苍澜城的城墙比林凡记忆中要高出不少。
他站在城门外抬头望去，灰黑色的城墙足有二十丈高，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中隐约有修士的气息波动，至少也是筑基境初期。城门两侧站着四个守卫，身着统一的黑色甲胄，腰佩灵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这些都是玄天子登基后添置的新防务。
林凡混在进城的商队中，低着头，用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葬天棺的气息已经被寒潭彻底冰封，再加上他刻意压制了修为波动，在旁人看来，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筑基境初期修士。
城门守卫扫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挥手让他通过。
进入苍澜城后，林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城中的气氛比他记忆中压抑了许多。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戒备。商铺的招牌虽然还在，但不少店面已经关门歇业，剩下的几家生意也冷清得很。偶尔有骑着灵兽的修士从街道上疾驰而过，行人便纷纷避让，低头不敢直视。
“玄天子登基三年，苍澜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林凡心中暗叹一声，加快脚步向林家的方向走去。
林家祖宅坐落在苍澜城的东南角，占地极广，从外面看像是一座小型的城池。高耸的围墙将林家的宅邸与外界隔绝开来，围墙上布满了阵法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石狮的眼睛是红色的灵石打磨而成，散发出摄人的光芒。
林凡没有走正门。
他在林家祖宅外围转了一圈，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围墙，确认四周无人后，纵身跃上墙头。围墙上的阵法在他接触的瞬间便被激发，一道透明的光幕亮起，试图将他弹开。但林凡早有准备，黑色的气息从指尖涌出，接触光幕的瞬间便将那层能量侵蚀出一个缺口。他趁势翻过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林家的后院中。
后院比前院冷清许多，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长满了杂草，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林凡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墙根向藏宝阁的方向摸去。他的脚步很轻，流云步运转之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藏宝阁位于林家祖宅的中央位置，是一座三层的木楼，楼顶覆盖着青瓦，檐角挂着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楼前守着两个筑基境中期的弟子，但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林凡的靠近。
林凡没有惊动他们，而是绕到藏宝阁的侧面，从二楼的窗户翻了进去。
藏宝阁内部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一楼摆满了各种灵器、丹药和功法玉简，每一件都标着编号和品阶。他快速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木匣子的踪影，便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二楼收藏的东西比一楼更加珍贵，有几件灵器甚至达到了地阶上品的品质。但林凡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目标只有那个紫檀木匣。木匣子是父亲留下的，以父亲林远山在林家的地位，那样东西应该被放在三楼最深处。
他走上三楼。
三楼的布置和其他两层完全不同，更像是一间书房。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卷轴，一张红木书桌摆在房间正中，桌面上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封拆开的信件。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紫檀木架，木架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
紫檀木的，上面刻着一片竹叶。
林凡的脚步微微一滞。
他走到木架前，伸手取下木匣。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木匣上传入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匣内部轻轻跳动了一下。他翻过木匣，看到匣子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像是一滴血，只有针尖大小。
“用血为引。”林凡想起楚瑶说的话，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凹槽。
鲜血渗入凹槽的瞬间，木匣的表面亮起了一道柔和的光芒。光芒流转了片刻，“咔嗒”一声轻响，匣盖自动弹开了。
木匣中，躺着一张泛黄的兽皮。
林凡将兽皮取出，展开来看。上面画的是一幅错综复杂的空间纹路图，那些纹路密集得像是蛛网，每一条纹路的走向都标注着细小的箭头和注解。纹路的中心位置，画着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的下方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
“深渊。”
林凡将兽皮小心地收好，将木匣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凡的身体微微一僵，转过身来。
林镇山站在三楼的楼梯口，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鹰目死死盯着林凡。他的身上散发出筑基境大圆满的气息，但在那股气息之下，隐隐有一丝金丹境的波动——他已经半步踏入了金丹境，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大长老。”林凡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好久不见。”
林镇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林凡看了好几息，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废物。但林凡的气度、林凡的眼神、林凡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都和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果然没死。”林镇山咬着牙说，“陈魁说你已经到了筑基境中期，看来他还保守了。”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林凡淡淡地说，“我现在是什么修为，你可以自己感受一下。”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金丹境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三楼。书架上的古籍被那股威压震得簌簌发抖，桌上的文房四宝被掀翻在地，墨水泼洒在木地板上，洇开一片墨迹。
林镇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金丹境。
一个多月前还是炼气境三层的废物，现在已经是金丹境。这个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妖孽。
“你……怎么做到的……”林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活了六十多年，从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一步步爬到林家的大长老之位，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但从未见过任何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种跨越。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我父亲。”林凡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威压又沉重了几分，“他现在在哪里？”
林镇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把我父亲交给了玄天子，换来了林家的地位和资源。你为了灭口，把我扔进了血潭。”林凡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林镇山的胸口上，“林镇山，你欠我林家父子一个交代。”
林镇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毕竟是半步金丹境的强者，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的杀意反而更浓了。
“就算你到了金丹境又如何？”林镇山冷笑道，“林家上下数百口人，你以为你能走得出去？”
他猛地一拍手，一道灵气从掌心射出，击穿了藏宝阁的屋顶，在半空中炸开一朵赤红色的火焰之花。那是林家的紧急信号，看到这信号，林家所有筑基境以上的族人都会在十息之内赶到。
林凡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朵火焰之花，嘴角微微上扬。
“也好。”他说，“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了。”
他拔出无名剑，白色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剑意如清泉般流淌出来，将整个三楼的空气都浸染得清冽而澄澈。
林镇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认出了那把剑——无名剑圣的本命佩剑。这把剑的气息，和他记忆中从先祖留下的记载中读到的描述一模一样。
“你……你去了葬天剑冢？”林镇山的声音变了调。
林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了无名剑，剑尖指向林镇山的心口。
“三个问题。”他说，“一，我父亲是生是死。二，他被关在哪里。三，玄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你回答完了，我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林镇山的脸色青白交替，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窗外突然传来数十道破空声。十几道身影从各个方向扑向藏宝阁，将整座木楼围得水泄不通。
林家的援兵到了。
林镇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退后两步，向窗外喊道：“杀了这个逆贼！”
话音刚落，一道赤红色的刀气便从窗外劈入，直取林凡的后背。林凡头也不回，无名剑向后一撩，剑光与刀气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刀气被剑光击碎，化为零散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在木楼的墙壁上炸出无数个窟窿。
林凡转过身，看向窗外。
十几张面孔出现在破碎的窗口和门洞中，都是林家的长老和核心弟子。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讶和警惕，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敢在林家祖宅中动刀的人了。
“林家上下，金丹境一人，筑基境大圆满三人，筑基境后期七人，筑基境中期十二人。”林凡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天之后，林家还在不在，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他抬起无名剑，剑身上的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在木楼中升起。
“我给你们三息的时间。放下武器，退出林家，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三息之后，还站在这里的人，就是我林家的敌人。”
一息。
没有人动。
二息。
林镇山暴喝一声：“杀了他！”
十几道身影同时扑向林凡。
三息。
林凡手中的无名剑落了下来。
九霄剑诀第四式——剑破苍穹。
白色的剑光如同一轮烈日爆开，将整座藏宝阁从内部炸成了碎片。木屑飞舞，瓦片横飞，一道雪亮的剑气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将苍澜城东南角的整片天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剑气消散后，藏宝阁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之中，林凡持剑而立，衣衫上沾满了尘土，但没有一丝血迹。他的周围，十几道身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捂着伤口呻吟，有的拼命向远处爬去。
林镇山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沿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他的嘴唇在发抖，眼中的恐惧已经无法掩饰。
“金丹境中期……”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什么时候又突破了……”
林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刚才那一剑，没有用尽全力。如果他想杀，这十几个人现在已经是一地的尸体了。他留了手，是因为他给过他们机会——三息的时间，他们自己没有选择，那就不能怪他了。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林凡走到林镇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答我的问题。”
林镇山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林凡。那双曾经充满轻蔑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望和不甘。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说了一个字。
“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