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让人去宋煜的医馆闹事、那个找张川策划医闹的幕后之人——会不会跟陈江河也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顾苒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脑海中将一条条线索反复串联。
张姗、张川、陈江河、洛晨舒、那些偷拍的照片视频、加密邮件里的神秘对话……这些东西像是散落一地的珠子,她隐约觉得有一根线可以将它们全部串起来,只是那根线的另一端,还藏在迷雾深处。
有了这样一个大胆的猜测,顾苒乐便不再犹豫,立刻顺着这个思路查了下去。
她动用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渠道——信息追踪、人际关系网、通讯记录交叉比对、资金流向分析。
阿绿那边也全力配合,从技术层面深挖陈江河和张姗之间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交集。
随着调查的深入,真相像冰山一样,一点一点地从水面下浮了上来。
还真让她查出了一些东西。
那些隐藏在层层伪装之下的关联,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痕迹,那些看似毫无交集实则暗通款曲的联络——全都指向了一个让她不得不重视的事实:陈江河和张姗之间,绝非偶然认识那么简单。
顾苒乐决定再去见见陈江河。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先见一个人,张姗。
昨天晚上在花店碰到张姗和那个男人之后,顾苒乐便第一时间让人去查了那个男人的底细,以及他跟张姗的真实关系。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张姗跟这个男人好几年前就认识了,关系远比普通朋友亲密得多。
他们的交往可以追溯到张姗还没有“遇见”张川之前,那时候两人就已经是情侣,感情稳定,甚至有过同居的记录。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张姗跟张川“一见钟情”并火速闪婚的整个过程中,这段关系从未中断过。
也就是说,张姗嫁给张川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一边以妻子的身份站在张川身边,享受着张川的财产和信任,一边在暗地里跟旧情人维持着情侣关系。
那张看似恩爱甜蜜的婚姻表皮之下,藏着的是赤裸裸的算计和贪婪。
说白了,张姗嫁给张川的目的,就是图他的财产。
而张姗之所以能够如此精准地锁定张川,这跟那个找张川策划去宋煜医馆闹事的幕后之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是那个人,把张川推到了张姗的视野里。
是那个人,为张姗提供了接近张川的机会和筹码。
那么问题来了——
那个幕后之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或者她)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切,先是通过张川去宋煜的医馆制造医闹事件,又让张姗以婚姻为诱饵接近并控制张川,现在又似乎跟陈江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连串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目的?
顾苒乐现在暂且还猜不透全貌。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些事,应该是跟她有关。
不是跟宋煜有关,不是跟洛晨舒有关,而是冲着她顾苒乐来的。
那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而她,必须赶在收网之前,看清那只藏在暗处的手。
时间约在了下午五点。
陈江河接到顾苒乐的电话时,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尤其是当他听说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私密性特别好的茶楼时,心里的期待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他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对着镜子仔细打理了头发,喷了两下古龙水,才志得意满地出了门。
在他看来,顾苒乐主动约他,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只是,到了茶楼、被服务员引入包厢之后,他才发现房间里除了顾苒乐,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张姗。
见到张姗的那一瞬间,陈江河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半拍。
虽然那丝异常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但那一瞬间的愣神,已经被顾苒乐尽收眼底。
而张姗在看到陈江河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面上也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惊慌。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常态,低下头去假装喝茶。
顾苒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意。
从这两人的反应来看,目前来说,她调查的结果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不仅认识,而且关系绝不简单。
短暂的怔愣之后,陈江河很快冷静下来。
他迈步走进包厢,脸上重新挂起了得体的微笑,目光在张姗身上不着痕迹地一扫而过,然后看向顾苒乐。
“小江,你还带了朋友啊?”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顾苒乐点点头,语气漫不经心,“对啊,陈先生不介意吧?”
陈江河心里疯狂吐槽——他当然介意!他满心以为这是顾苒乐单独约他,精心打扮、满怀期待地赶来,结果包厢里还坐着一个电灯泡,而且还是张姗!
可他又不能把这种不满表现在脸上,只能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咽回肚子里,脸上保持着大度的笑容。
“不介意,人多热闹嘛!”他笑着说,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热情。
说完,他转向张姗,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那样,礼貌而疏离地自我介绍:“我叫陈江河,不知道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张姗这会儿也完全反应过来了。
既然陈江河装作不认识她,她自然也不可能傻乎乎地还跟他套近乎。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叫张姗。”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个真正的陌生人寒暄。
“张小姐好。”陈江河主动伸出手,姿态绅士而自然。
张姗抬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
就在双手交握的那短短一两秒里,两人的目光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交汇。
那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
有疑问,有警告,有不安,也有一丝默契的确认。
他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以为那瞬间的愣神、那短暂的慌张、那交握时的一瞥,都是天衣无缝的。
实际上,他们所有的举动,从陈江河推门那一刻的停顿,到张姗捏紧茶杯的手指,到两人握手时那个只有零点几秒的眼神交换,全都清清楚楚、无一遗漏地落入了顾苒乐的眼底。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演戏,就像在看两个大傻子。
一个装得热情洋溢,一个装得温婉大方,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只是这默契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嘛,人家想演,她自然没有拆台的道理。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人家愿意粉墨登场,她就随他们演好咯。
等两人坐定后,顾苒乐提起桌上的紫砂壶,手腕微倾,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缓缓流出,注入两人面前的茶杯。
茶香在热气的蒸腾下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糖香。
“两位尝尝,我珍藏的大红袍怎么样?”顾苒乐笑盈盈地说。
这不过是最普通的乌龙茶,几十块钱能买好二斤的那种。
她真正珍藏的大红袍,怎么可能舍得拿出来给他们喝?
陈江河和张姗都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低头尝了一口。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赞叹的表情。
“好茶!”陈江河率先开口,语气真诚得像在拍马屁,“茶香浓郁,入口回甘,真是好茶!”
张姗也附和道:“是啊,醇厚绵长,唇齿留香,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顾苒乐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两人,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是吗?”
陈江河和张姗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她,再次点头。
“是。”
“是好茶。”
顾苒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莫名地让包厢里的空气紧了一下。
她端起茶壶,又给两人续了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好茶两位就多喝点,别浪费了。”
陈江河和张姗又端起杯子,各自喝了几口。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流淌入喉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茶过三杯之后,顾苒乐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她的目光在陈江河和张姗脸上缓缓扫过,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两位,”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茶叶喝了,现在是不是应该对我说点什么了?”
陈江河和张姗同时一愣,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
“小江……说什么?”陈江河试探着问,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张姗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小江?
陈江河进来的时候,就叫顾苒乐“小江”,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现在他又叫了一遍,她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跟她说过,她叫顾苒乐。
可陈江河叫她“小江”,这个女人也没有纠正,反而应得很自然。
难道这女人不叫顾苒乐?之前是骗她的?
但眼下这个场合,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张姗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悄悄把手伸到桌下,摸出手机,借着茶杯的遮挡,飞快地给陈江河发了一条信息。
【你怎么叫她小江?她不是叫顾苒乐吗?】
陈江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但此刻他没有去理会。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顾苒乐身上,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随和,而是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冷的锐利。
顾苒乐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自然是说说,”她一字一顿地说,“两位明明认识,却装作不认识这件事。”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