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脚底发飘,原地磨蹭,身子晃得跟风中残叶似的。
“都不许动!才多大点时间,就撑不住了?”几个组长冲着喊得嗓子都哑了。
孔志峰,一米七六,瘦得像根竹竿,体重连一百二十斤都不到,这会儿脸色跟白纸一样,额头直冒冷汗。
“刚跑完五公里,立马站这儿一个多钟头,还不让歇?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膝盖直打颤,眼看着就要瘫地上。
旁边人也差不多,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有人连喘气都带喘不过来。
赵建涛斜眼瞟了他一眼,嗤了一声:“你这也叫体能?我九公里跑完连汗都不带出的,你这身板儿怕是豆腐渣做的。”
“涛哥,你是天选之子,我这种凡人哪敢跟你比。”孔志峰有气无力地摇头,眼神都快涣散了。
队长贺飞瞅着不对劲,皱着眉凑到佘遵跟前:“教官,差不多行了……今天是第一天,这强度有点猛,我看再下去,真得有人倒。”
“万一晕俩,那麻烦可就大了。”
佘遵没说话,目光扫过一排排摇摇欲坠的新兵,几秒后,淡淡点头:“收队。
回宿舍,整理内务。
半小时后,我亲自查。”
“是!”贺飞立正,转身冲队伍大吼:“全体!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一通操作下来,这群人终于能松口气,搓搓手、扭扭腰,像刚从刑场放出来。
“别乱动!还排着队呢!”贺飞立马又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给你们半小时,回宿舍叠被子、收东西!半个小时后,佘教官亲自来检查!”
“啥?!叠被子?!”
“卧槽,我连被子长啥样都快忘了!”
“我上回叠被子,还是小学春游前!”
“之前教官管我们?管个锤子!天天睡到自然醒!”
“这新来的不是教官,是阎王爷转世吧?!”
人群炸了锅,议论声像一群麻雀在屋顶打架。
“闭嘴!按小组,一个一个上楼!动作快!谁慢半拍,今晚加练十公里!”
贺飞这一嗓子,立马把所有人吓回了现实。
一群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队,慢腾腾挪向宿舍楼。
“啊——腰快断了!真服了!”
“今天一天干的活,顶我半个月的量!”
“我好想躺平,直接睡死过去。”
“睡?你怕是不要命了!要是被那疯子看见你被子像抹布,他能让你用嘴把它折成纸飞机!”
大伙边走边碎碎念,一个个像刚打完仗的难民。
赵建涛一推门,连鞋都不脱,直接扑到床上,四仰八叉:“终于——能躺了!”
“涛哥!别躺了!赶紧整被子!等他真来了,你后悔都来不及!”师东阳一边抖被子,一边扯着嗓子喊。
“咋了?他还能揍我?”
赵建涛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你忘啦?上回你偷懒,他把你丢窗台晒太阳,晒得你皮都快焦了!”果剑冰头也不抬地怼了一句。
赵建涛身子一僵。
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张面无表情、眼神比冰窖还冷的脸。
“操……我上辈子是挖了他祖坟吗?”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盯着床上那团蓬松的被子,头都大了。
“这玩意儿……怎么叠?我以前连被子都没摸过啊!”
“我知道点。”孔志峰弱弱开口,“电视上看过军队纪录片——被子要叠成豆腐块,平得能当镜子照。
苍蝇站上去,得滑倒;蚊子落上去,得劈叉;跳蚤一蹦,当场崴脚。”
“……啥?”
五个人齐齐转头,瞳孔地震。
“志峰,你这……是科幻小说看多了吧?”
“别闹了!哪有那么夸张?那得是钢铁做的被子!”
“卧槽,你搁这儿演《变形金刚》呢?”
“就是!这不纯属扯淡吗?”
孔志峰叹口气,一脸“你们真是井底之蛙”的表情:“不是我夸张,是那煞星要求高!你们想想,他能饶过一个被子叠得跟狗窝似的?到时候别说晒窗台,他能让你抱着被子爬三趟五楼!”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接着,六双手,齐刷刷伸向被子。
没人再抱怨了。
没人再装了。
只剩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动手!”
师东阳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大伙儿立刻埋头猛干,连气儿都不敢喘。
操场上,佘遵站着没动,目光死死锁着宿舍楼的窗户。
几个组长围着他,一个劲儿拍马屁:
“佘教官,真牛啊!半天功夫,这群刺头全服软了!”
“以前的教官,嘴皮子磨破都没用,你一来,连话都不用说,他们自己就躺平了。”
佘遵没搭腔,嘴角抽了一下,小声嘀咕:“啧,不知道这帮小子,能把床单叠成啥样。”
这时,二队长师涵忍不住问:“对了……食堂那边,真不给他们做饭?”
佘遵一拍脑门:“哦!差点忘了!”
他转头正色道:“去告诉食堂,给他们煮稀饭——要稀到能照出人影,米粒?看见算我输。”
师涵眼睛瞪得溜圆:“……就这?”
“嗯,就这。”
“那……饭呢?”
“每人六个馒头。”
“啊?!纯啃干馒头?”
“不是有稀饭配着么?你当他们是来度假的?”
师涵一群人全傻了。
“教官……他们都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少爷,连食堂的肉都嫌少!你这……这简直是断他们祖宗的粮!”
“我知道。”佘遵冷冷打断,“可他们现在是军校学生,将来是要扛枪上战场的!你以为军营是星级酒店?想吃肉,先活下来!”
他目光扫过六个人,一字一句: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我不能’这三个字的。”
没人敢再说话了。
师涵咽了口唾沫,转身就往食堂跑。
边跑边想:
——这教官,怕不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吧?
一会儿,贺飞和谢超伟跟在佘遵后头,进了宿舍楼。
刚进门,佘遵就挨屋查。
他那张脸本看着还像个能讲理的,可一连掀开几个门帘,脸色唰一下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