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卧底》，你们都看过了吧？”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应声。
那剧本——他们熬了半年、改了十几稿、自认“行业天花板”的剧本——
现在看来，跟那部片子比，简直是小学生作文。
“哥们儿们，这宣传片，人家就用了七天！七天啊！”
“从接活儿、写脚本、开拍，到剪完上线，七天！七天！”
“你们自己算算，你们熬了大半年的本子，跟人家这玩意儿比，哪个能打？！”
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没人接话，全盯着桌面，谁都没动。
汪生这火，真不是冲着底下这群编剧来的。
是被这片子给整破防了！
七天！一个连专业剧组都算不上的草台班子，拍出来的东西——剧本有劲儿，镜头有质感，演的那帮人，一个比一个像真货！
最狠的是，人家全是业余的！
他们这儿，大导演、大摄影、大灯光，三五个月砸进去，拍出来的玩意儿，放出去怕不是得被网友当段子传！
特别是那个演缉毒队长的……天爷，那脸，那眼神，那肌肉绷起来的劲儿，根本不是演的！那是在用命演！
光他一个，就把整片子撑起来了！
想到这儿，汪生“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吼得屋顶都颤：“把小师给我叫进来！现在！立刻！”
“哎！马上！”
门口那人应了一声，脚底抹油似的冲了出去。
两分钟后，门被推开了，小师低着头，额头还冒汗，一路小跑蹭进来。
“汪导……您找我？”
他堆着笑，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d卧底》那片子，你看了没？”
汪生没抬头，眼都没抬，就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分镜表。
“看……看了。”
“那个演队长的——那个满脸刺青、一瞅就不是善茬儿的家伙，你认识吗？”
“啊……您说那个浑身纹得跟门神似的？”
“对！就是他！”
汪生终于抬头，眼神像刀子。
他拍的片子，清一色警匪黑帮。反派要是不够狠，整部片就瘫了。
所以他一直让小师满地搜人，专挑那种能让人看见就腿软的“真坏人”。
可现在，一个这么炸的人，就在眼皮底下火了，小师居然跟瞎了一样？
“我不清楚……他好像没拍过电影吧？”小师小心翼翼地摸着后脑勺。
“是我问你！还是你教我做人？！”
汪生直接抄起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
小师吓得一屁股差点坐地上。
“汪导！我觉着……这人八成是公安局内部借的！重刑犯监狱里头挖出来的‘狱头’！那气场，不是演员能装出来的！那是血里泡过、刀口舔过才有的狠劲儿！”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嗓门都破了。
汪生正琢磨这话，旁边一个秃顶的老编剧突然举手了。
“老果，你有话说？”
“汪导，我认得这人。”
“说。”
“他不是什么罪犯。”
老果顿了顿，看着汪生眼睛，一字一顿：“他是最近在逗音爆火的那个主播——佘遵。”
“粉丝快两百万了，我前两天刚刷到他怼黑粉的视频，那嗓门，那眼神，绝了。”
汪生愣住两秒，立马掏出手机。
搜：“纹身”“猛男”“佘遵”。
屏幕上瞬间刷出一堆视频——
他在动物园徒手抱狗熊，把熊逗得直叫唤。
追着老虎满山跑，边跑边笑。
戴个破乌鸦面具，蹲树杈上学叫，还给观众发红包。
汪生手一抖，手机“啪”摔在桌上，脸都绿了。
他猛地转头，眼睛瞪得能吞鸡蛋：“小师！我让你去挖人，你他妈挖的是空气？！”
“他都在抖音火出天际了，你眼睛是糊了还是长后脑勺了？！”
“你觉得他档次不够？配不上你那双‘专业筛选’的眼睛？”
“我……我真没注意！对不起汪导，我眼拙！”
小师腿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现在说对不起有个屁用！”
汪生一挥手，嗓门像雷劈：“给你两天，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联系人、住址、经纪号，一个都别漏！搞不到，你滚蛋！”
“是！我马上去！马上就去！”
小师像被狗撵的兔子，冲出门口。
屋里，静得跟墓地一样。
汪生缓缓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叹出一口气：
“人家七天，搞出这种东西……咱们以后，还干啥？”
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这哪是片子？这是打脸。
啪啪响。
就在这时候，坐在角落的年轻助理文奎，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汪导！”
“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文奎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发颤：
“我刚查了……那个演队长的，叫佘遵。”
“嗯，知道。”
“那……导演呢？”
“也是他啊！”
全场，死寂。
汪生脑子“嗡”地一下。
他原想着，挖个猛男当御用反派，顺便踩一脚那群不知哪冒出来的业余团队。
可没想到——
那群人里头，最狠的那个，不是演员。
是导演。
是那个纹身满身、敢抱狗熊、追老虎、还直播吃辣椒的……佘遵。
汪生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慢慢瘫在椅子里，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边，佘遵正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顺手吃了口泡面。
电话突然响了。
“喂，老佘？”
“胡队，您说。”
“明早来一趟刑警队，记者会，你要出镜。”
“啊？采访我？”
“对。主题——‘一个纹身猛男，是怎么拍出全网最炸宣传片的’。”
佘遵嚼着面，笑出了声：
“……成啊，带点辣椒面儿，我怕他们吃不下。”
“当然是来拍咱们那部宣传片的啊！现在网上都炸了，明天光电视台和视频平台的记者就得来一二十号人！”
“啥？别闹了！采访能别找我吗？”
佘遵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烦这种场合——问来问去全是废话，听得人脑壳疼。
“别想逃！他们专程冲你来的！”
胡飞南眼皮一抬，语气压根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