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长安东城,一座后院。
朱三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巷一道极为隐蔽的小门进了密室。
密室里,几个心腹早已等得心焦。
朱三前去卖题,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这让他们难免担忧是不是事情暴露了,朱三已经被锦衣卫拿下了。
那事情可就糟了。
锦衣卫大狱那种地方,再好的江湖兄弟情,都挨不住俩棍,便全都交代了。
正当他们按耐不住想要跑路的时候。
谁知门一开。
朱三竟回来了!
几个心腹当场吓了一跳。
“东家?!”
“您……您没被抓,您还活着?”
朱三一巴掌抽在那人后脑勺上。
“老子不活着,难道诈尸回来给你托梦?”
那心腹捂着脑袋,讪讪的不敢说话。
但他也着实的松了一口气。
朱三坐到主位上,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那叠试题拍在桌上。
砰!
密室内的众人齐齐一颤。
朱三眼神阴沉,知道锦衣卫已经死死的盯紧了他。
他朝众人开口道。
“听好了。”
“从今晚开始,咱们继续卖题。”
嗡!
几个心腹瞬间脸色大变。
“还卖?!”
“二东家,咱们跑路吧。”
“锦衣卫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现在趁着赚了一笔,咱们该跑路了。”
“否则要是被抓住,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朱三冷笑一声。
“怕什么?”
“锦衣卫的大牢,老子已经进去了。”
此话一出。
众人全都惊了。
朱三进过锦衣卫大牢了?他已经被抓过了?
一名心腹满脸震撼的道,“二东家,咱们的关系这么硬吗?”
“这都能平安出来?”
“有这关系,咱们干啥不好,还卖鸡毛题啊!”
众人顿时一阵附和。
“是啊!”
“有这关系,还卖鸡毛题啊?干啥不能赚钱啊!”
朱三老脸一红,道。
“硬个毛!”
“此事说来复杂,不说也罢,但你们大可放心,这次咱们是奉旨卖题。”
此话一出。
整个密室瞬间死寂。
几个心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奉旨……卖题?
这四个字分开他们都懂。
但合在一起,他们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一个胆子稍大的心腹小声道:“东家,您是不是在锦衣卫的大牢里被打坏脑子了?”
朱三抬手又是一巴掌。
“你才脑子坏了!”
“这是高相亲自交代的差事!”
众人更懵了。
高相?
活阎王?
高阳让他们继续卖题?
朱三看着他们那副蠢样,压低声音道:“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
“咱们现在已经被锦衣卫盯上了,不卖就是死路一条,反之则有一条活路,这些题咱们卖得越多,就活得越稳。”
“但银子,一文都不能私吞。”
“买题人的名字,也一个都不能漏。”
“全部都要交给锦衣卫。”
这话一出,几个心腹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
不能私吞?
那还卖个屁啊?
朱三看出他们的心思,冷冷道:“别他娘露出这副死了爹的表情!”
“银子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再说了……”
朱三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我朱三昔日也是个热血少年,最是看不惯这些不公!”
“这些世家公子、富家少爷,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比谁都想走歪门邪道。”
“老子从他们身上刮一层油,转手交给高相,也算替天行道!”
几个心腹面面相觑。
他们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可仔细一想,又好像很有道理。
毕竟,这是高相的意思。
高相都说能卖,那就卖!
朱三将那叠试题分成几份,指着第一份道:“这一版,叫礼部原抄本。”
又指着第二份:“这一版,叫翰林院誊录本。”
“这一版,叫贡院封存前流出本。”
几个心腹一愣,拿起来看了看。
“东家,这内容不都差不多吗?”
朱三一脸冷笑。
“蠢货!”
“正因为差不多,才显得真!”
“真题若泄出来,怎么可能只有一份?”
“越是有不同版本,就越说明是从不同路子流出来的。”
“但每一版都要稍微改几个字、换几个句子,让他们互相一对,觉得大体一致、细节不同。”
“他们越慌,就越想买全。”
心腹们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不愧是能在长安黑市里混的风生水起的人。
这骗人……不,这做局的手段,确实老辣。
朱三继续道:“明经科,三千两起。”
“明法科,两千五百两起。”
“明算科,两千两起。”
“三科合订本,六千两。”
“若是要所谓六科总纲,一万两。”
一个心腹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两?”
“这有人买吗?”
朱三一脸冷笑。
“你卖便宜了,他们反而觉得假。”
“越贵,他们越觉得真!”
“记住,卖的时候一定要装得不情愿,一定要怕,一定要告诉他们——这东西是杀头的,绝不能外传。”
“他们若嫌贵,你们便立刻收起来,说不卖了。”
“他们若问真假,你们就骂他一句不识货,转身就走。”
“他们若想讲价,你们就告诉他,隔壁王家的公子刚刚加价五百两,还没拿到。”
“人嘛,越抢不到的东西,越想要。”
“尤其是这些富家子弟。”
“他们不怕花钱。”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朱三又赶忙补了一句。
“还有,高相交代了。”
“他不想考验人性。”
“所以寒门士子不许碰,穷书生不能坑。”
“谁敢把题卖给真正没钱赶考的寒门考生,不用高相动手,老子先剁了他!”
几个心腹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就连朱三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这种烂人,竟然也会说出这种话!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富家少爷即将花大价钱买一堆废纸,而那些寒门士子却能靠这笔钱多吃几顿热饭,朱三心里竟莫名的有些痛快。
邪门。
太邪门了。
朱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
“去吧。”
“今夜开始,放风。”
“先从醉春楼、太白酒楼、天香赌坊的贵宾厢传出去。”
“只传给那些有钱、有野心、又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还有,凡是有大当家线索的人,也一并记下来。”
几名心腹齐齐拱手。
“是!”
密室门打开。
几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长安夜色之中。
当夜。
长安城的风,悄悄变了……
ps:(明天请假一天么么哒,主要是科举的试题,明经科要考什么,还没有想好,需要整理一下,然后梳理一下后面的剧情,毕竟剧情也到后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