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冉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渊,身体不受控地持续向下坠落,她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拼尽全力想要挣扎起身,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任由自己不断沉沦,接着下沉。
失重感铺天盖地涌来,最后猛地一沉,洛冉骤然惊醒,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眼帘刚掀开一丝缝隙,尖锐的头痛感便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太阳穴,又胀又痛,她忍不住蹙紧眉峰,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还没等洛冉缓过这阵剧痛,一道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后颈,落在背脊上。洛冉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薄帘滤去了窗外大半光亮,只漏进几缕朦胧微光,勉强勾勒出周遭的轮廓。入目皆是全然陌生的陈设,这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地方。洛冉僵硬地垂眸看向自身,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更换,并非昨夜所穿的那一身。
浑身筋骨更像是被反复碾轧过,酸软无力,背后那道近在咫尺的呼吸更是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眼下的处境。洛冉绝望地合上双眼,心底不断祈祷,盼着这只是一场惊悚的噩梦。
可当洛冉再次缓缓睁眼,眼前的景象分毫未变,那点侥幸彻底碎裂,一股彻骨的寒意漫上心头。洛冉小心翼翼地微微挪动身体,仔细感知着身体各处,除却满身酸痛,再无其他异样的不适感。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回落,紧绷的脊背也松懈了几分。
洛冉的意识刚从混沌中抽离些许,指尖便无意识地轻轻动了动,单薄的被褥下,身体带着药效未散的酸软,细微地挣扎了一下。
就是这极轻的一个动静,立刻被身侧浅眠的男人精准捕捉。
沈长风原本虚揽在洛冉腰侧的手臂骤然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下意识将试图挪开的洛冉稳稳捞回怀里。温热坚实的胸膛紧紧贴住洛冉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洛冉的发顶,亲密无间的距离瞬间将洛冉包裹得严严实实。
骤然拉近的亲密,让洛冉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四肢僵硬得如同绷紧的弦,连呼吸都下意识滞了半拍。
洛冉后背贴着沈长风温热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沈长风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层层传递过来。暧昧的温热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席卷了全身,让洛冉浑身不自在,连指尖都悄悄蜷缩了起来。
沈长风像是全然没有察觉洛冉骤然的僵硬与局促,下颌轻轻抵在洛冉柔软的发顶,微微蹭了蹭,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折腾那么久没有休息好的疲惫沉淀在嗓音里,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磁性,在安静的卧室里缓缓响起:“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熟悉到刻进心底的声音钻入耳畔,洛冉高悬着混沌紧绷的心弦,莫名骤然松了大半。可这份安心之下,极致的别扭与羞怯也随之翻涌,让洛冉愈发不敢动弹。
她小心翼翼地试着往床边挪了挪,想要拉开一丝距离,避开这份过于灼热亲密的氛围,喉咙干涩得厉害,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短短一个字,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洛冉微微蹙起眉,忍不住低头轻咳了两声,舒缓喉咙的干涩刺痛,才重新轻声发问,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与拘谨:“这里是……哪里?”
洛冉细微的躲闪,甚至刻意的疏离,沈长风尽数看在眼里。见状沈长风缓缓松开了圈着洛冉腰身的手臂,不再禁锢她的动作,身体微微后移,慵懒地靠在冰凉的床头柜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随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暖白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昏暗的房间,光线骤然亮起,刺眼夺目。洛冉下意识紧闭双眼,长长的睫羽剧烈颤动着,避开突如其来的光亮。
过了好几秒,眼底的眩晕感褪去,洛冉才缓缓掀开眼帘,迷茫地打量着这间陌生又整洁的卧室。
沈长风侧眸凝视着她,看着洛冉眉眼微蹙,眼底蒙着一层朦胧水汽的模样,眼底温柔泛滥,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沈长风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轻声将昨夜的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替洛冉解开所有疑惑:“这里是宋云帆的家。”
“昨天陆衍之胡闹,偷偷给我们两个下了药。当时情况特殊,我只能先带你过来。”沈长风语气平淡,轻轻带过昨夜失控的躁动与慌乱,只细说后续,“云帆连夜过来给你输了液,解了药效,因为我也喝了酒,不方便开车,而且夜太深了,所以我们就一直在这儿留宿在这里。”
洛冉听完这番话,脑中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拼接起来,昨夜混沌的燥热,四肢不受控的绵软,意识飘忽的不适感尽数回笼,甚至自己对沈长风做的一切全部浮现在脑海里面了。洛冉下意识绷紧脊背,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耳尖飞快地烧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洛冉低声呢喃,声音依旧沙哑干涩,抬手轻轻按了按喉咙,又不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被褥。一想到方才醒来时正窝在沈长风怀中,被他牢牢圈着,心口便一阵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房间里灯光敞亮,周遭陌生又整洁的陈设印证了沈长风的话,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洛冉侧过身子,刻意和身旁的沈长风拉开距离,目光落在地面,不敢去看沈长风的神情。
沈长风瞧着她这副局促羞怯的模样,眼底漾开柔和的暖意,昨夜紧绷的心弦也彻底松弛下来。沈长风见洛冉面色还有些苍白,语气添了几分关切:“药效可能还没完全散尽,身子发虚是正常的,别着急起身。”
洛冉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被角,半晌才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辛苦你了。”
“别放在心上。”沈长风放缓语调,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昨晚我跟你说的想好了吗?”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片刻安静。因为沈长风跟自己同处一张床上,距离近得能嗅到彼此身上清浅的气息,暧昧的氛围悄然漫开。洛冉心跳不由得乱了节拍,慌忙移开视线,小声回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长风身形微微后挪,后背轻轻抵上冰凉的床头柜,肩线松了几分,眼底褪去几分情急,多了份沉淀下来的认真。沈长风望着眼前人,语气沉稳又恳切:“只只,我已经三十几岁了,不再是十几岁莽撞的年纪。我从不会空口说大话,但凡话出了口,背地里早已经一步步做好了安排。你心里顾虑的那些事,我全都明白。”
洛冉双手捂住脸颊,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父亲身居高位,到头来依旧一夜之间出事,你该清楚,背后的势力有多可怕。我真的……不想拖累你。”洛冉始终垂着头,压根没有勇气抬眼对上沈长风的目光。
“只只,抬头,看着我。”
沈长风上前,轻柔却坚定地扶着洛冉的臂膀将人扶起,稳稳托住她的身子,逼着她望向自己。
洛冉眼眶通红,水汽氤氲了眼眸,细碎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就这么怔怔地望着沈长风。
沈长风目光沉定,眸光里满是坦荡与笃定,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我懂你的顾虑,但我能走到今天,从头到尾,没有依仗过家里半分,而且我也不会靠家里,所以以后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选择跟你在一起我肯定能够解决,你只要相信我。”
洛冉怔怔凝视着沈长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时忘了言语和动作。
沈长风掌心稳稳扣着洛冉的双肩,不让她闪躲,眼底盛着温柔与期许,轻声追问:“嗯,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一定可以帮你解决问题的。”
洛冉望着沈长风真切的眉眼,脑中忽然掠过白雪先前说的那些话。几番纠结后,洛冉终于决定顺着本心而行,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沈长风:“那……我们就在一起试试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长风脸上写满错愕,瞳孔微微一缩:“什么?只只,你刚刚说什么?”
洛冉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慌忙偏过头,耳尖也染满绯色,嘴硬道:“没有什么,你没听见就算了。”
“那可不行。”沈长风眉眼瞬间漾开明朗的笑意,指尖都抑制不住地轻轻发颤,依旧扶着洛冉的肩膀不肯松手,语气带着雀跃与期待,“我的好只只,再说一遍好不好?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洛冉望着眼前褪去平日沉稳,反倒像个青涩少年般雀跃的沈长风,心底紧绷已久的弦彻底松弛。连日来压得洛冉喘不过气的顾虑与重担,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唇角缓缓扬起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洛冉转回头,对上沈长风那双亮得如同盛了星光的眼眸,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重新说道:“我说,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好!”沈长风应声的瞬间,脸颊染上明显的红晕,难掩心底翻涌的激动。沈长风目光灼灼地望着洛冉,语气郑重又热忱:“只只,相信我,我定会言行如一,陪你走到最后,不管遇见什么,我都不会轻易放开你的手。”
洛冉轻轻颔首,眉眼间柔和下来:“我不清楚未来会是什么模样,眼下也不愿再多想。就像雪儿劝我的,人生本就起落难料,总不能一直缩手缩脚,这一次,我想顺着自己的心走,抛开过往纷扰,好好把握当下。走一步算一步,顺其自然。”
沈长风眼底暖意翻涌,挺直脊背,伸手将洛冉牢牢揽进怀中,爽朗的笑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漾开:“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输。”
洛冉身子先是下意识一僵,片刻后才回过神,想起自己刚刚才答应跟沈长风试一试,瞬间紧绷的躯体慢慢舒展。洛冉微微抬手,轻轻环住沈长风的腰,安心地任由他紧紧拥着,心底满是安稳。
沈长风跟洛冉两人正依偎在暧昧里,空气中都漫着缱绻的温柔,突兀的“砰砰砰”敲门声骤然响起,节奏急促,打破了一室静谧。
沈长风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敛去大半。洛冉也连忙稍稍退开,脸颊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心头微微一紧,抬眼望向房门的方向。
门外传来宋云帆清朗的嗓音:“长风,醒了吗?”
沈长风抬手轻咳一声,压下方才的脸上的笑容,应声回道:“醒了,怎么了?”
“那你们快洗漱收拾下,出来吃早点,衍之特意订了聚云香的早点。”宋云帆倚靠在门板上,隐约留意着屋里的动静。
“知道了,这就来。”沈长风侧头看向身侧的洛冉,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温柔,轻声应下。
洛冉闻言脸颊又是一热,慌忙理了理衣衫,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沈长风弯着眉眼,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快去洗漱吧。”
洛冉耳根发烫,轻轻点头,踩着步子缓步走进卫生间。
沈长风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追着洛冉那道身影,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曾落下。心心念念许久的心愿终得圆满,心底翻涌着狂喜,只碍于场合,才硬生生压下了想要放声欢呼的冲动,满心都是甜意。
不多时,洛冉洗漱完毕走了出来,脑袋微微垂着,声音软软闷闷的:“我好了,你快去洗漱吧。”
沈长风望着洛冉羞赧的模样,笑意更深,随手掀开被子下床:“好,我动作快点,你稍等我片刻。”说罢便迈步走向卫生间,毕竟现在让她一个人出去面对宋云帆跟陆衍之两人,她肯定不自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