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程,你说什么?”洛冉正在翻动尸体的手猛地顿住,霍然抬头看向穆程,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穆程和陈朗都吓了一跳。穆程愣了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我是说,她的内脏和眼睛为什么会被掏空。”
“不是这个,是后面一句!”洛冉用力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穆程,语气里的焦急毫不掩饰。
“嗯……”穆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旁的陈朗更是满脸云里雾里。穆程想抬起手挠挠头,却想起手上还戴着无菌手套,自己现在还在参与尸检,只能尴尬地放下手,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刚才的话,“我想想……”
“好!”洛冉立刻应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哦!想起来了!”在两人的注视下,穆程终于回忆起来,“我说,这手法,倒像是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时的步骤。”
“对,就是这句!”洛冉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一直没想透关键。”她转头看向陈朗和穆程,语速极快地说:“你们俩先继续尸检,有新发现记下来。”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走到消毒区,飞快地脱下防护服和手套,抓起一旁的手机就冲出了解剖室。
留下陈朗和穆程面面相觑,两人眼中满是疑惑,实在没弄明白一句关于木乃伊的随口感慨,怎么就让洛冉如此失态。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两人继续手里的动作。
“老大,这里有发现!”
林涛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从发现铁锅那层的楼上传来。此时,专案组几人正对这间废弃楼层展开地毯式勘查,金属探测仪的嗡鸣与翻动杂物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沈长风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朝声音来源处示意了一下。阮靖、陈羽彤等人迅速跟上,几人快步登上狭窄的楼梯,直奔林涛所在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几人都愣住了。虽说整栋楼不高,只有三层,而且早已废弃,墙体斑驳、蛛网遍布,但这间屋子却透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生活气息”: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像是装着衣物;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方便食品包装袋,旁边还有一个用砖块搭起的简易灶台,灶台边缘残留着黑色的烟火痕迹;最显眼的是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铺着旧毛毯的木板,显然是有人长期在此落脚。
“这层楼按理说比楼下更显眼,但是没想到真有人藏在这儿。”林涛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个包装袋,“看生产日期,应该是近一个月内的,说明近期有人在这里活动。”
沈长风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沉声道:“扩大勘查范围,仔细检查这些物品,尤其是编织袋和木板周围,说不定能找到指纹、毛发之类的线索。”几人立刻分工,阮靖打开设备记录现场,陈羽彤则拿出镊子和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提取可能的痕迹,整个房间瞬间只剩下工具轻响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这里怎么感觉有人长时间使用过?”陈羽彤盯着窗台中间的位置,语气里满是疑惑。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窗台被灰尘自然划分成了三等分,两侧积着薄薄的灰层,唯独中间一块区域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天天擦拭,又或是长期放置过什么物品。
沈长风立刻走了过去,俯身端详着这个异常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他转头瞥了一眼窗台下那张铺着旧毛毯的木板床,若有所思地抬起双臂,将双肘搭在窗台中间,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匍匐的姿势。下一秒,他的肘部位置与窗台上干净的区域完美吻合。
“呀!原来是有人经常趴在这里。”陈羽彤见状,恍然大悟地轻呼出声。但随即她又皱起眉,顺着这个姿势向外望去——窗外的雨刚停,夜色浓稠如墨,除了远处模糊的路灯光晕,什么都看不清。“可趴在这里干什么呢?”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解。
沈长风没有说话,维持着这个姿势观察了片刻,目光扫过窗外的环境,沉声道:“要么是观察某个特定方向,要么是在等什么人或事。把窗台这个区域仔细勘察,提取可能残留的指纹或痕迹,林涛你去叫景队长跟他同事上来看看。看一下对面是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查一下。”
“好。”林涛点了点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下去。
“老大,你还好吗?”小刘目光在身后的楼梯和靠在树干上的景明之间来回切换,语气里满是担忧。
景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望着雨停后依旧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身为警校毕业生,竟会在案发现场失态呕吐,说出去实在丢人。看来这几年过于安逸的工作,早已磨掉了当年的锐气。
林涛快步走到楼底,一眼就瞧见了蹲在树干下出神的景明,当即开口喊道:“景队长。”
沉浸在思绪里的景明猛地回神,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林涛朝他点了点头,说明来意:“楼上有新发现,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哦!好的,好的!”景明立刻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地朝林涛走去,小刘也连忙快步跟上。
“不知道是什么事?”景明看着林涛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又是会让人不适的场景。
“景队长放心,肯定不是刚才那种刺激的事了。”林涛转头瞥了两人一眼,笑着打趣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景明急忙摆手解释,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开玩笑呢,我知道。”林涛咧嘴一笑,脚步未停,“具体情况,上去你就清楚了。”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楼上。“老大,人到了。”林涛看着站在窗台旁站着的沈长风开口道。
沈长风撇过头看着两个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边缘,过了一会目光重新投向对面那片被灯光勾勒出奢靡轮廓的建筑群,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边是什么地方?”
景明随着沈长风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心里一下子咯噔了一下,怎么会是那个地方?
“怎么不能说吗?”看着面露难色的景明,沈长风皱了皱眉。
“不......不......不是,只是那个地方有点特别。”景点连忙摆手道。
“特别?怎么说?”沈长风盯着景明。
景明长舒了一口气,事情都到这个地方了,反正早晚要说。“那边是逍遥城 ,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看着沈长风几人疑惑的目光,景明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简单一点说,就是供富人吃喝玩乐的地方,而且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地方看过去刚好正对着的是娱乐阁,而这个娱乐阁三年前曾出个事,停业了好久才重新开业的。”
“出了事,出了什么事。”林涛接着开口问道。
景明的目光飘向窗外逍遥城那片闪烁的灯火,喉结动了动才开口:“死了人。一个女大学生,当年才二十岁。”
“意外还是他杀?”沈长风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眼神没离开那栋娱乐阁,指尖在窗台边缘轻轻摩挲。
“……当时定的是意外失足。”景明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抠着衣角,“说她喝醉了,从娱乐阁三楼的露台摔下去的。但我们出警时看现场,总觉得不对劲——露台的围栏快到胸口,正常站着都不容易摔,更别说‘失足’。”
林涛立刻追问:“那没查?就这么定了?”
“查了,但没下文。”景明苦笑了下,带着点无力,“娱乐阁背后的人路子太硬,家属那边没过几天就突然签了和解协议,拿了笔钱就不再追究。我们所里人微言轻,往上报了两次都石沉大海。”
“死者家属没闹?”沈长风终于转头看他,目光锐利。
“闹了,怎么没闹。”景明叹了口气,“是死者的男朋友,也是个大学生,天天堵在逍遥城门口举牌子要说法,闹了小半年。后来……后来突然就没动静了。我们去他学校问,说他退学了,再查住址,早就没人了,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名字。”沈长风吐出两个字。
“死者叫林晓,她男朋友叫陈默。”景明报出名字,又补充道,“当年的案卷还在所里,回去我就给你们调出来。”
“那她“失足”的露台跟这里有什么关联。”沈长风收起了自己的手然后接着问道。
“对,跟这个窗口几乎是正对着的!”景明立刻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刚刚我看见了对面,才想起来那件事情,我还以为是巧合。”
“不是巧合。”沈长风打断他,语气肯定,“林涛,立刻去查逍遥城娱乐阁三年前在案发现场的人,重点排查与死者有交集的人。另外,现在还要麻烦景队长您把三年前那个女生的案子档案调出来,尤其是和解协议的细节和凶手信息。”
“明白!”林涛拿出手机快速记录,指尖在屏幕上翻飞。“好的。”景明也赶紧点了点头。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怎么感觉好像兜兜转转案子又指向了三年前的事情上。
突然沈长风仿佛重新想起来了什么,抬眼看向景明,眼神锐利如刀:“当时林晓出事的时候,那间房间里有一些什么人?他们在做什么?”
景明努力在记忆里搜寻:“那天我们到现场的时候,发现三楼被前任县长刘辉的儿子刘云波包场过生日,里面有7个刘云波的狐朋狗友,都是富二代,女的除了出事的林晓以外,还有两个理工大的学生,当时我们过去的时候男的大部分都醉了,在场的几个女的都被吓傻了,一问三不知。”
“刘云波?”一旁的阮靖猛地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这个人我有印象,前两年因为非法挪用资金被抓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案子压了半年就‘证据不足’放了,原来是前任县长的儿子。”
沈长风眼神更沉,指尖在窗台狠狠一叩:“阮靖现在你跟谢西重点去娱乐阁,重点查当年林晓坠亡的露台,还有刘云波那天的行踪细节。”
阮靖连忙应下,脚步却下意识顿了顿:“老大现在我们还没有调查令,又是隔地区,现在我们直接过去……怕是不好进。”
“进不去也要进。”沈长风回头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带好你的警官证,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明白!”阮靖两人立即往外走。
看着两人的身影。“陈默。”沈长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遍,眉头微蹙,“林凡,去查陈默的户籍信息和社交账号,哪怕是注销的也要找痕迹。”
才到现场的林凡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又离开了现场。
景明跟小刘对视了一眼,不知所以然,不是调查命案,怎么又去调查三年前的事情了。
沈长风继续转过身看着对面奢靡的娱乐阁。跟自己所在的地方真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金碧辉煌,一个因为废弃无人问津。深深叹了一口气,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样子。
另外一边,洛冉风风火火冲出解剖室。抓着白大褂的下摆冲回办公室,刚坐下就把平板拍在桌上,手指飞快地戳向搜索栏,开始查关于古埃及制造木乃伊的资料,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资料。
“第一步居然是脱水?”她皱着眉念出声,指尖划过古埃及木乃伊制作流程图,“先敲碎筛骨取出大脑,再从腹部切口掏内脏……肝脏、肺、胃、肠,还要分别装在卡诺皮克罐里。”
桌角的打印机嗡嗡作响,她捞起刚打印好的文献,目光死死钉在“内脏处理”那栏:“原来古埃及人认为,心脏是灵魂的容器,必须留在体内,其他内脏会腐烂污染躯体,影响来世重生。可眼睛呢?”
她又调出新的搜索结果,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眼睛是‘灵魂的窗口’,按理说该保留才对。”翻到某篇考古论文时,她突然顿住,“哦?有说法是后期会用洋葱或亚麻布填充眼窝,让尸体看起来更‘鲜活’,那最初挖掉原生眼睛,是为了防止腐败后变形?还是有别的讲究?”
“但是,这具尸体的心脏都不见了。” 洛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那代表虽然凶手模仿了古埃及制造木乃伊的方法去处理了尸体。但是多取走了被害人的心脏,那说明凶手对被害人恨之入骨。”想到这里洛冉立马给沈长风打了电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