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大阵遭遇攻击,丹修院长自然有所感应,他的头发白得更多了。
学院门前高悬的尸首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些时日他不敢入眠,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初代院长看向他的那双失望的眼睛。
刚刚的震动恍若错觉,晏青阳沉默地抬头看着天边,只有一层灵气阻隔的天空似乎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那忽然泛起的涟漪没有在他的心湖中停下,已经死寂的心脏在胸膛内一下又一下,恢复跳动。
他紧紧盯着远方,他的期待、他的幻想,似乎都想冲破屏障的阻隔。
“院长……”
付长老携着一队巡逻长老们匆匆行来,他看着晏青阳的背影欲言又止。
———
秦烈自诩正义,口口声声解救天下苍生,一字一句都在斥责世家大族,就连萧不语都被他的逻辑带进了沟里。
换做谁,大概都要细细思索一番,人生这一路是否有过无知的傲慢时刻。
唯独方正儒不会,他从来问心无愧,对自己的正途,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所以他会出剑,他必须出剑。
不作任何解释,因为面对嗜血伤人的暴徒不需要任何解释,杀了秦烈,方正儒要做的只有这一件事。
跟在他身边的两道身影是双足注满灵力、弹跳而起的两位体修弟子。
他们的速度奇快,快到牵出一瞬的残影。
“秦烈!你给我去死!!”万元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劈开阴沉的天幕。
他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浑身充血,双手握拳拧得青筋暴起,仇恨的拳头沉重得仿佛能一拳砸碎山脉。
躲在山林里那么久,恨意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烧愈烈。
在秦烈的视角,只见三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从人群中窜出,愤怒如同火焰一般从他们的双眼中喷涌。
秦烈的嘴角扬起玩味的笑意,这般不自量力的勇气,他将付以全力作为对他们的赞赏。
三片柳叶镖法器从他的袖口窜出在再半空中不断加速,飞旋着划出短暂的破风声,精准地刺向一左一右两位体修。
面对突袭的法器,万元和觉参都被迫停止了向前。
而位于正中间的剑修举剑劈下,那片柳叶镖顿时失去控制,不知被甩飞去了何处,落在某座山头里发出闷闷的轰响。
剑修本人则未受分毫影响,秦烈的眸光晦暗了几分,即便五官和身形都发生了巨变,但他还是认出了方正儒。
秦烈从背后缓缓拔出锋刃。
说来,他们不是第一次对上了。
当年的三清镇,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就在即将收束的时刻,竟然天降了一个大罗境的捕快扭转了战局。
被捕之后,他经受不住严刑拷打,差一点就死在了六扇门阴暗的地牢内。
好在他因恶趣味喝下的顾三皇子的血,竟意外帮他恢复了半成修为,他趁着守卫疏忽的时刻才侥幸逃出生天。
回到斩道会之后,秦烈身上发生的变化吸引了高层的注意,被废修为的人如何在没有蓬莱花的情况下修复灵根和经脉。
为了弄清楚原因,他作为实验体被囚禁了许久。
硬生生打碎骨头、全身换血,在斩道会遭受的折磨比在那座冰冷的地牢里还要可怕。
秦烈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他无数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直到四劫之一的雪劫喂他服下蛊虫。
经历了万蚁啃噬的疼痛之后,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知觉,此后的实验,他都乖乖地配合——直到肉身彻底重塑。
他还是秦烈,又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秦烈了。
重见光明的那天,秦烈第一次知道,黄昏的日光也会如此刺眼。
雪劫让他试试调动体内的力量,秦烈忽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秦烈从此刻开始,由斩道会的外围成员逐渐接近权力中央。
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自己的,总之那些被折磨的日夜,他似乎都忘了。
如今的秦烈已成为四劫之下的第一人,而他主动请缨抓捕苍穹学院这群少年学子,就是想对软弱的从前做一个了断。
哪怕他现在修为高出数阶,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最擅长越级挑战的苍穹学院学子。
秦烈从后背拔出那柄长刀,他要亲自取下这三个的人头,带进皇宫去!
萧不语愣愣地仰头看着天边的四人战场,那场面可谓是惨不忍睹。
进攻方三人别说是伤到秦烈,依据他的目测,想蹭破人家的衣服估计都难。
虽然实力相差甚远,不过他们的配合倒是还不错。
全运会觉参没有参赛,所以萧不语只是听说过这号人物,今天还是头一回见识。
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一起训练、一起生活,觉参甘愿陪这些曾经的同窗复仇就已是难得的忠义之辈,竟然还能配合得如此默契?
每一次进攻的衔接和喘息都流畅到了赏心悦目的地步,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乱战中,萧不语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弟弟,双胞胎之间心有灵犀,萧不休此刻也在看着他。
长老曾说他们生在天衍,天赋不差他们分毫,可是却始终缺了那一点什么。
叫什么来着?
……
心气?
——
宫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花劫面色愠怒,她随手抄起桌上的一只彩瓷往地上跪着的嫔妃身上砸。
“你们这群废物!”
在地上炸开的瓷片划破女人娇嫩的皮肤,嫔妃们眼眶含泪,恐惧让她们浑身颤抖,即便全身都被划得伤痕累累,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那双赤裸的双足踩在一地的碎瓷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一步步走近,语气里满是威胁。
“看来我平日里还是待你们太好了,竟然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
匍匐在她脚边的妃嫔害怕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天知道这个“小事”有多难办成,这批秀女刚进宫时,她们听着教习婆婆的,也就是面前这个女人的教导。
满心欢喜,一心一意地想要为新帝诞下龙裔,新帝也很配合,几乎夜夜都会挑选不同的秀女,雨露均沾。
可是,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新帝似乎并不是自愿的,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又能强迫他呢?
直到怀孕的妃子死了一个又一个,那死胎生得一个比一个诡异,她们才意识到,自己哪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分明就是来送死的!
院中陆续传来女人刺耳的惨叫。
顾泓锦正赤裸着躺在帘幕后的龙床上静静地听着。
数百只蛊虫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吮吸血液,在他的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细微红点。
他双目空洞地看着房梁,就像是砧板上的一条死鱼。
这一夜的屠戮过后,第二天甚至是一个暖阳高照的大晴天。
有宫娥在晨洒时闻到了焚烧的气味,还以为是膳房添多了柴火。
她正捂着鼻子跑开,恍然间瞧见,这大清早的,御花园的方向居然又走来了一批新入宫的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