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不语这大嗓门儿加碎嘴,隔着老远就炸开了。
“谁家正经学院建在这深山老林里啊,肯定是什么培养歪门邪道的杂牌学院。”
纪觉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长长的麻花辫在脚踝位置一步一晃,她伸出一根食指,“第一,就是这个杂牌学院打败了我们,他们是杂牌,那我们算什么?”
“第二,路引在手,你还是第二次来这里,居然还能带错路?”
萧不休微微颔首,“附议。”
三人身后列队前行的天衍学子虽不敢直言冒犯核心学子,却也心照不宣地偷偷点头表示认可。
“你们!”
萧不语不知从哪变出他的神机雀笔,用笔尾戳着纪觉夏的脸颊。
“临行前,院长下令一切由我全权负责,其余人等鼎力配合,你们都当耳旁风啊!”
纪觉夏不再废话,抬脚就是一记侧身回旋踢,直扑面门。
绣花小蛮靴几乎要占尽视野,萧不语的反应够快,举臂格挡硬扛下了这一脚。
这一脚虽没动真格,力道却也不小,震得萧不语右臂发麻。
纪觉夏收腿复位后不忘调笑他一句,“有点长进啊,终于不是腿软摔地喊弟弟这三招了。”
“纪、觉、夏!”萧不语咬牙切齿,他现在是后悔惹了这张娃娃脸了,可爱的皮囊下完全是个恶魔啊!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将他这“天下第一阵修”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古训有言,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长老可没让你肆意诋毁其他学院,恕我难以从命。”纪觉夏抬首挺胸,占理的人说话自然硬气。
萧不休:“附议。”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来,领头的两位即便在修士中也是极为惹眼的容貌。
四周村民对他们议论纷纷,也有好心路人警告他们前方有士卒拦路,路边的通缉令更是如同蒙蒙飞絮,再心大的人也该知道这苍穹学院出大事了吧。
可这萧不语的心显然不是一般的大,被自家同窗拆台还有心情朝后方看热闹的村民招手吆喝。
“站住!什么人!报上身份!”负责看守的几个铁甲军见到这么些身份不明的怪人接近,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戒备。
领队的队长眼神微沉,向后不易察觉地偏了偏头。一名年轻骑兵会意,悄无声息地勒马后退,随即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萧不语仿佛全然未觉,依旧那副散漫模样,往前踱了两步。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亮出一份鎏金邀请函,“奉帝君命令,苏长笠前辈亲自撰文,邀请各大学院优秀学子齐聚苍穹学院,交流学习,总结经验,携手打造良好的修行氛围。”
“哦,对了,九阳、空冥等等学院的学子还在路上。”萧不语伸着脖子假意张望,“怎么不见院长和长老们夹道欢迎啊?”
“哈哈哈……我也不是说非要这样的欢迎排场,至少也该安排几个引路安置我们的本院学子出来迎接吧?哈哈哈……”
萧不语的尬笑在空荡的山路间回响,他倒是脸皮够厚,真不嫌尴尬。
与此同时,他们的头顶上方,方正儒和觉参也在静观其变,他们屏息凝神,压制灵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果然,话音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虚空中迈步而出,正是秦烈。
方正儒按住躁动的步光剑,剑心通明,随主而鸣,可知方正儒此刻也在忍耐。
四顾学院门前不可入内,小鱼和姜长老尸首高悬,苦等十多日才再次见到仇敌,这叫他如何保持冷静?
秦烈方才听到属下的通报便立刻现身于此,天衍学院的名气仅次于苍穹学院,那一身蓝白院服上还有天衍的院徽,作不了伪。
只是他们口口声声说奉帝君的命令,顾泓锦不好好做他的傀儡皇帝,派人来这儿作什么妖?
眼看着围观的村民群众越来越多,秦烈有心赶人也不敢胡乱发脾气,毕竟他现在是站在道德高点、以律法为武器、抓捕逃犯的“正义方”。
所以,哪怕再不情愿,他也必须好言相劝,“诸位,你们也瞧见了,苍穹学院如今正是戒严时刻,铁甲军同样是奉帝君命令在此抓捕逃犯,不如改期再会?”
只可惜,他的好脸色给错了人。
“改期?”
萧不语浮夸地向后一仰,单手捂心,作大惊失色状。随即手腕一抖,将那卷邀请函“唰”地展开,径直递到秦烈眼前。
赫然是赤红色的金龙印。
“这可是帝印!”他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变了调,听起来就招揍,“帝君定下的日期岂能说改就改?将军若想更期……那得亲自去和帝君商量呀!”
话音未落,他又忽然顿住,举着信函半掩住脸,只露出一双笑意流转的眼睛。
那笑容渐渐染上几分冰冷的玩味,一字一句轻轻落下:
“哦,瞧我这记性——”
“这是先帝遗印。”
“将军真想商量……恐怕得去地府,亲自叩问先帝啊。”
最后一句,他拖长了音,笑声轻扬而起。
修为高出萧不语一大截的秦烈,竟被这一句冷不丁的笑声惊出一身冷汗。
从前只有他恐吓别人的份,何时轮到他被人恐吓了?真是倒反天罡!
纪觉夏和萧不休带领的天衍学子也没闲着,与身后的村民们东拉西扯,似乎要将这场面越闹越大。
“这新帝好大的架势,先帝刚过头七就敢违抗遗命,往后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办学近千年的苍穹学院为天下为百姓做了那么多贡献,不过出了几个品行不端的内院学子,就能抹去过去的丰功伟绩吗?”
“就是啊,铁甲军是有些过分了,拘着学院里无辜的学子,多让人寒心啊……”
“如今这般对待苍穹学院,以后还有哪个学院肯为顾氏王朝卖命?长此以往,谁家还肯将自家弟子送去学院修行?”
“……”
诸如此类的言论越来越多,声音叠着声音,半点不避讳还站在这里的铁甲军众将士。
秦烈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那天衍学子在煽风点火,还是那些多舌的村民在嚼舌根。
秦烈怀中的柳叶镖微微颤动,凶戾之气渐渐难以压制,他的潜意识里想要大开杀戒,将这群不知死活、敢在他面前挑衅的天衍学子杀个干净。
可是理智告诉他,一旦他露出獠牙,帝都那边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帝位就会因此而动摇。
秦烈砍杀成性,习惯了以暴力堵住他人的嘴,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却必须扮演好一个爱民如子、恪守法度的好将军……
实在憋屈至极!
而对面那个年轻的小白脸,似乎是吃准了他现在不能动手,笑得越发灿烂,看得人恶心想吐!
方正儒继续居高临下地观察,他回头比了个手势,觉参立即打开通讯器通知山下等待指令的万元。
直到此刻,他们终于可以确认,天衍学院是自己人,甚至很有可能是苏长老给他们送来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