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正想着去前院的书房,刚转过抄手游廊,便迎面撞见了神色焦灼的孙氏。
孙氏一见温以缇,连忙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急声说道:“二丫头,你快些去瞧瞧!你祖父不知发了多大的火,这会儿正关着门训你三叔呢!你三叔都这般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被当众斥责,传出去成何体统啊!”
孙氏脸上满是焦急,语气里全是担忧。
她虽说平日里和温昌茂算不上十分和睦,甚至早已离心,可温昌茂终究是三房的当家人,他的脸面便是三房的脸面,由不得她不放在心上。
温以缇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孙氏,轻声安抚道:“三婶您先别着急,我这就进去看看情况。”
说罢,她便转身朝着老太爷的书房走去。孙氏见状也想跟着进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小厮拦了下来。
“三太太对不住,老太爷有令,不得入内。”小厮垂着手,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
孙氏顿时沉了脸,没好气地斥道:“你们敢拦我?那二丫头为何能进去?”
另一个小厮连忙上前回话:“三太太,这也是老太爷亲口吩咐的,只许二姑娘一人进,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敢违抗。”
这番话气得孙氏脸色发青,直在原地跺脚,心里又急又气。
暗自嘟囔着捷哥儿也不知去了哪,老太爷非要揪着三房不放。大房二房有权有势,要脸面有脸面,要官职有官职,要银钱有银钱,唯独他们三房境况最差。
老太爷如今这般当众训斥,若是传了出去,他们三房在府里更是抬不起头,日后还怎么在人前立足。
温以缇没有理会身后的争执,轻轻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气氛凝重,温以缇进门,便看见三叔温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央,垂着头满脸窘迫,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童。
温老太爷坐在正首的太师椅上,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大怒,气还没消。
瞧见温以缇进来,老太爷的目光立刻锐利地扫了过来。
温以缇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惊,下意识地走到温昌茂身边,与他并排站定,垂首不语,那模样也透着几分心虚。
温以缇清楚祖父的脾性,瞧他此刻神色,便知事情始末早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三叔本就心虚,更不敢再半分隐瞒,她若是再强作辩解、刻意遮掩,反倒会惹得祖父怒火更盛,倒不如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温老太爷看着她这副模样,冷笑道,“不打算狡辩几句了?这就直接认下了?”
温以缇连忙陪着笑,软声哄道:“祖父,您消消气,可别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身子,那可太不值当了。”
说着便快步上前,提起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为温老太爷斟了一杯热茶。
老太爷沉声道:“回去。”
温以缇却像没听见一般,捧着热茶凑到他面前,眼尾微微弯起,软声央求:“祖父先喝口水顺顺气,孙女求您了。”
她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望着,温老太爷心头的怒火竟莫名消了大半,冷哼一声,伸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温以缇见状,立刻绕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一边悄悄给站在一旁的温昌茂使了个眼色。
温昌茂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好笑,这二丫头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偏偏一遇上老爷子,就什么软招都使出来了。
一杯热茶下肚,温老太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缓缓放下茶杯,沉声问道:“你说说,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温以缇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垂首恭声道:“祖父莫气,是孙女知错了。孙女不该明知此事却瞒着您,还帮着三叔一同遮掩。”
见温老太爷目光依旧沉沉地看着自己,温以缇了顿,又低声道:“孙女还不该拿此事要挟三叔,逼他做事。”
温老太爷语气重了几分:“你既然什么都明白,为何还要这般做?”
温以缇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昌茂,老太爷立刻厉声打断:“别看他,你自己说。”
温以缇这才轻声解释:“祖父,孙女其实是无意中得知此事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孙女便知道,即便您知晓了真相,也绝不会放任不管,毕竟都是温家的血脉。再说,孙女要处理之事,也需给三叔一个动力专心才成。”
温老太爷神色沉了沉,语气却柔和了些许:“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家人不是用来算计的。今日换做是旁人,你这般做法,早已结下仇怨了,你可明白?”
温以缇连忙点头,转过身对着温昌茂郑重行了一礼:“三叔,是缇儿不是。。”
温昌茂连忙摆手,满脸愧疚:“不不不,是三叔自己糊涂,玷污了温家的脸面,与你无关。”
温老太爷看着他,又气又恨:“你还知道丢脸?瞒着我这么多年,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兄弟三人里最省心的一个!”
温昌茂被说得满面通红,再次低下头去,一句话也不敢辩解。
温以缇见状,连忙在旁轻声劝解:“祖父,三叔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五弟不争气,三房至今没有能顶立门户的人,若是再不振作,怕是真的就要一步步没落下去了。
孙女对那孩子也一直上着心,三叔还说,这一次童子试,即便不敢保证一举考中秀才,也必定要把童生的功名拿回来。”
温以缇这番话一出口,温老太爷便听出了弦外之音。
想来那孩子在读书上,是真有些天赋的。
他脸上紧绷的神色,果然柔和了几分。
在他心里,终究是有本事才是硬道理,若三房真能出一个读书上进、能顶门立户的孩子,他这也算能放下一桩心事。
缇儿说的也没错,他终究不会眼睁睁看着亲孙流落在外的道理。
只是那孩子生母是外室,这事传出去实在不好听,平白辱没了温家的门风名声。
温老太爷心中转了几转,已然有了决断,只是面上并未显露,转而沉下脸,看向温以缇:“缇儿,祖父真正气的,是你遇上这么大的事,竟不与我商议,反倒一个人扛着。”
温以缇一听便知,祖父说的是另一起事,脸色顿时凝重了几分,垂眸低声道。
“祖父,此事牵连太广,是孙女和安远侯单独所查。这背后还藏着一条大鱼,若是祖父也知情,万一事败,传到陛下耳中,后果便全然不同。若是只当是孙女一人所为,尚能留几分转圜余地。”
温老太爷听罢,缓缓点了点头。
设身处地想,若是换了他处在温以缇这个位置,怕也是会这般选择。
他望着眼前这个事事扛在肩上的孙女,终是长长叹了口气,满心的火气,也只剩下满心的复杂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