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瞧出她眼底疑虑,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劝道:“你愁什么?女大三,抱金砖。湉姐儿这是峰回路转,得了门好亲事,不比上一户那个穷秀才强上百倍?这是她们自家的事,两边都情愿,便是圆满了。”
“母亲,”温以缇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您可想过,孙家哪里是真心看中堂妹?他们看中的,不过是我这层关系。他日我若失势,孙家一朝转向,堂妹在孙家的日子,该如何立足?她才刚和离,何必急着再入一段婚事,大可慢慢斟酌……”
“孙家我早年在甘州时便有往来,并非忘恩负义之辈。”崔氏打断她,语气笃定,“那孙大人不过是善于钻营,何况对方只是庶子,本就不指望承继家业,配湉姐儿正好。咱们温氏如今势头正盛,只要肯拉一把,湉姐儿定能把日子过起来。”
温以缇一阵默然…
她并非不明白其中道理和离女子再嫁本就艰难,如今有官宦之子主动求娶,对方未曾婚娶、年纪相当,既不是续弦填房,也不是垂垂老者,更非寻常百姓。
这般条件摆在眼前,堂叔一家如何能不牢牢抓住?
温以缇沉默片刻,终是轻声问道:“那……堂妹自己,是何心意?”
崔氏闻言,反倒笑了,眉眼间松快不少:“你堂妹只听了孙家的大致情形,便点头应了。女子一生,能有这般归宿,于她而言,已是万幸。”
温以缇听罢,只得轻轻颔首,眉宇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无奈,终究没再多言。
只是心底暗自盘算,待到日后孙全找上门来,自己究竟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孙家,才算妥当。
崔氏瞧着她神色郁郁,不由得心头一紧,上前半步轻声担忧道:“怎么了,缇儿?可是这桩婚事,让你为难了?”
她原是笃定温老太爷已然点头应允,料想不会出什么岔子,故而方才一直安心,此刻见女儿这般模样,反倒莫名悬起心来。
温以缇回过神,连忙敛去眼底思虑,扯出一抹笑意,轻声安抚:“母亲放心,并无为难之处,孙家的门第家世,原也算得上合适。”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我只是还以为他们无奈之下,会把主意打到三房头上。”
崔氏闻言先是一怔,片刻后才恍然失笑,摇了摇头道:“孙家那等人精,哪里会做这般傻事?你忘了?孙大人的女儿,早已与含姐儿一同嫁入顾家了,若是真有攀附三房的心思,早先便该流露出来,何至于等到今日。”
话说到此处,她语气微微一转,又轻声念叨起来,“说起来,捷哥儿这门亲还是孙家帮忙牵线的呢。”
给温英捷挑选的人家,是京中守备营任职的朱家嫡出的小女儿。
朱老爷官居从五品,正是京中守备营的武将。
这户人家说来也巧,朱老爷有几位至交好友,其中一位正是温以缇识得的甘州武官。
朱家早先只是寻常小官宦门户,家世平平,前些年因着立了功劳,才被调进京城,升任至守备营当差。
家中除了朱老爷这位从五品武官,再无其他身居高位之人,算不得显赫,就是京中最寻常稳妥的中等官宦人家。
如今朱老爷年岁已高,身子骨也不比从前,仕途早已到了头,再无升迁的可能。
他这辈子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见惯了武官的辛劳与凶险,打心底里不愿家中儿孙再走武将这条路,一心想让子嗣弃武从文,好好读书科举,走文官的路子。
也正因如此,朱家这些年早已悄悄向文风靠拢,家中书房修葺一新,更是重金请了先生授课,朱姑娘的兄长,年纪轻轻便已考取了秀才功名,在读书一事上颇有天分。
所以这朱家,虽是武官出身,却早已褪去了武风。
也正因朱家一心想为嫡幼女择一位门户文官出身的良婿,这才对上了如今在京城声名渐起的温家。
温家本就是正经的文官门第,不必说高居大员之位的温老太爷,单是温英捷的父亲温昌茂,便已是五品官员,家世清贵、根基稳妥,与朱家恰好门当户对。
再加上温英捷是嫡子,朱家姑娘亦是嫡出幼女,身份门第、长幼嫡庶,无一不合。
孙氏得知这门亲事后,心中虽有几分小小的失望。她原更属意纯粹的文官之家,可转念一想,朱家乃是从五品武官,官职不低,女儿又是嫡女,这已是这段时日以来,为捷哥儿物色到的最稳妥的人家。
她当即与温昌茂、温老太爷细细商议,三人一番斟酌过后,皆是满意点头,再无半分异议。
原本家中便有意为温英捷择一位武官之女,这般不上不下的门户,最是不会引来上头的忌惮,配捷哥儿合适不过。
而温以缇在暗中得知,这桩亲事是孙萱从中牵线搭桥后,心头微微一沉。
怪不得孙家动作这么快要与堂妹结亲,原是早早留了一手……
另一边,为温英捷定下的亲事对象,也正是二姨母家的明珠表妹。
温昌柏与温老太爷得知后,皆是十分满意,只觉这门亲事亲上加亲,再妥当不过。
温以缇心中虽有几分想法,却终究未曾开口。
毕竟这般大事,她做不得主,至多只能从旁提点几句。
只是脑海中不经意闪过四弟弟的面容,温以缇心头仍是微动,暗自打定主意,待私下寻个机会问问他的心意。
若他当真对这门亲事不满,自己便是再多费些心思,也要另想办法周全。
崔氏最是知晓女儿心思,见她眉宇间凝着轻愁,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开口道:“你就别再多想了,你可知衡哥儿的生母兰姨娘,得知这门亲事后,特意赶来我这里,又是道谢又是行礼,足足谢了大半天,你便该明白,这门婚事任谁来看,都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温以缇闻言微微一怔,眸中泛起几分错愕。
崔氏见状,缓缓续道:“虽说你二姨母在家中是庶出,可你那明珠表妹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女出身,这不比其他人家的庶女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