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同与温以缇、温以柔、温以如姐妹几人并肩坐在廊下,目光温柔地望着院中追逐嬉闹的小丫头们,看着她们笑闹奔跑的模样,几人眼底皆是一片柔软,心头百感交集。
温舒同望着眼前热闹的光景,语气里满是唏嘘:“还是如今的孩子们有福啊,我小时候,咱们温家就我这么一个姑娘,你们父亲、二叔、三叔,个个都是上蹿下跳的皮猴,整日里只知疯跑嬉闹,从不知陪着我解闷。
院子里,我只能带着几个小丫鬟闷坐玩耍,但也只觉得冷清无趣。”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几个侄女,眉眼间漾开暖意:“再后来,有了你们几个,每次我回娘家,一进门就看见你们兄弟姐妹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处,吵吵嚷嚷、笑闹不断,我这心里头啊,就暖烘烘的。
咱们温家枝繁叶茂、子嗣兴旺,人丁越来越旺,我每次归家,都觉得心里有了牵挂,有了盼头。”
说罢,温舒同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怅然:“可如今,你们姐妹一个个到了年纪,相继出嫁离家,这温家,竟又渐渐冷清下来了。从前在闺中时不觉得,如今各自成了家,方知还是做姑娘时最好,对不对?”
温以柔和温以如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二人婚后境遇各有不同,无论好与不好,可每当想起在温家做姑娘的时光,皆是满心怀念。
夕阳将温家宅院的飞檐照得鎏金一片,不知不觉间,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檐角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庭院回廊。
温英安与温英文夫妇,家中特意吩咐留他们在岳家留宿一宿,好让彭氏与锦阳乡君能在娘家多待一日,稍稍消解思念之情。
而温舒那边,一则居所离温家本就不远,二则她如今已是做了婆婆、外祖母的人,杜家上下诸多事宜都离不得她打理,只得在夜色初临时,带着杜梦仪、杜连苼等人离去。
温以柔和温以容则得了婆家准许,安心在温家小住一日,不必急着归去,二人心中皆是轻快欢喜。
唯有温以含显得有些反常,往常回门,她总会留下来住上一晚,可今日天色刚晚,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温以缇见状,随口问起顾六郎,只得知他早已悄悄辞别离去。
入夜后的明心阁,重新聚满了温家的姑娘们。
温以柔、温以如各自住回了自己的闺房,还将身边的孩儿一并带了回来。
温以伊、温以思、温以怡和温以萱等几个尚未出阁的妹妹也都聚在此处,一时间,阁中仿佛又回到了众姐妹未嫁之时,笑语声声、热闹非凡。
温以容将自己闺阁时的小跟班温以伊紧紧抱在怀里,舍不得松开,笑得格外真切:“今日真是我这一年里最开心的一日,咱们姐妹都聚在一处,实在是太好了。”
温以如也抱着温以思,姐妹二人相视而笑,满心都是欢喜。
一旁的小孩子们,小一些的温以容的女儿珍姐儿和温以柔的儿子朗哥儿早早睡去。
文姗、小灵儿、杨拓几个,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围坐说笑的大人们,模样憨态可掬,逗得温以缇等人又是一阵开怀轻笑,满室温馨,久久不散。
另一边,温以含一回到顾家院落,略作休整,便匆匆起身要去寻孙萱。
临行出门前,她望着桌上孙氏那一匣匣金银首饰,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将一半首饰悄悄放回了柜中,只带着余下的匣子快步离去。
孙萱听闻温以含深夜求见,心中半点也不意外。
她料想温以含今日回了温家,必定与家人商议了弟弟的婚事,此刻赶来,定然是有事要与自己相商。
而她也另有一事,正要托温以含帮忙。
早前,曾与父亲说好,要从孙家本家择一位嫡出弟弟与温家结下一门亲事。
谁料父亲竟擅自做主,暗中换上了自家那庶出的弟弟。
谁都清楚,温大人素来护短至极,即便只是庶出妹妹,她也看得极重,孙家这般行事,无疑是自讨没趣。
孙萱心中早已知晓,这门亲事定然是黄了。
他生怕父亲这般鲁莽之举,惹得温以缇心生嫌隙,便想早早从中弥补,也盼着能让温以含替她说几句好话,缓和几分局面。
见温以含有求于自己,孙萱心中便有了计较。若是今日她肯尽心相助,温以含势必会记着这份人情,待到日后她开口相求时,自然也方便许多。
待温以含踏入屋内,孙萱见她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急切,不等她开口,温以含便径直将怀中抱着的几只锦匣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孙萱疑惑地打开匣子一看,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皆是成色上好的金银珠翠、钗环首饰,她当即抬眼问道:“六弟妹,你这是何意?”
温以含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解释道:“五嫂,实在对不住。我今日回府与母亲细细商议许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您此前费心牵线的那位姑娘,与我家弟弟不甚合适。这些东西,是母亲特意吩咐我带来的,特地向您赔礼致歉,劳烦您白忙一场了。”
孙萱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暗自泛起几分不解。
温家三房究竟是何打算?那般家世门第的姑娘,已是千挑万选难得的良缘,温英捷既无功名在身,又无官职加身,家中家底亦不算丰厚,还想择何等样的女子?
若非顶着一个嫡子的名头,寻常八九品小官之家的女儿,都已是勉强。
心中虽这般思忖,孙萱手上却轻轻将那些锦匣推了回去,语气淡然:“六弟妹太见外了,这般举动倒是折煞我。我帮你牵线搭桥,不过是念着你我平日的情分,何须如此。”
见孙萱不肯收下,温以寒连忙再次将匣子往前推了推,诚恳道:“正因为是情分,才更不能让五嫂白白操劳奔波,您就收下吧,也算全了我们的心意。”
孙萱见状,只得直言道:“你我情分是一回事,可此事之中,还牵扯着温大人…我断不能收。”
温以含自然明白其中关节,只浅浅一笑,没有多言。
孙萱随即又换上几分关切的神色,开口问道:“那不知你母亲那边,如今是何打算?可是心中已有了更好的人选?”
温以含闻言,眉宇间顿时染上几分苦恼,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孙萱才缓缓道:“还未曾定下……母亲只说,想再争取争取。”
孙萱眉头瞬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六弟妹,你也清楚咱们这京中的规矩,便是侯府的庶女,也不是什么门户都能高攀的……”
她话未说完,温以含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摆了摆手,连忙解释道:“五嫂误会了,我们并非执着于这一家,母亲的意思是,想再另寻一户人家,家世门第,能再好上一些。”
“再好一些?”孙萱微微一怔,随即面露难色,“那便是要寻五品往上的官宦门户了,这般人家,对女婿的要求可是更高的。”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直言不讳地开口,“六弟妹,说句不中听的话,若是你们温家大房的公子,即便只是庶子,我也能厚着脸皮为你牵线。可偏偏你这弟弟,如今既无功名,又无官职,这便是最棘手的啊。”
温以含重重叹了一口气,她心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时间也两头为难,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