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粗鄙不堪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温老太爷本就沉凝的面色瞬间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怒喝:“放肆!满嘴污言秽语!”
话音刚落,温英珹与温英衡二人已然动了身,动作迅疾利落,趁众人未及反应,便一把将温英越揪了过来。
“你敢辱我二姐姐?”
未等温英珹抬手,温英衡的动作已快了一步,只见他眸色一沉,攥紧拳头猛地挥出,“咣”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温英越脸上。
温英珹慢了半拍,暗自懊恼没能抢先出头,沉声赞道:“打得好!”
温昌泽见状心头一急,当即就要上前阻拦,却被温瑜一个严厉的眼神喝止,。
温家这边,崔氏和温昌柏的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若不是顾及自己长辈,怕是早已上前教训这无礼之徒。
二人心中暗赞,打得好!
温英安与温英文早在兄弟俩上前揪出温英越时,便已齐齐动了身,眼底带着怒意。
可刚迈出半步,便被各自的妻子死死拉住了衣袖,一边轻轻摇头,一边用眼神示意他们。
如今他们已是成家立室的大人,怎能与一个半大孩子一般见识?传出去反倒失了自己的体面。
二人对视一眼,拗不过妻子,悻悻地收回脚步,只是看向温英越的目光依旧带着愤愤不平。
温家一众姐妹更是满脸愤恨,眉头拧起,眼神凌厉地剜着温英越。
温昌智与温长茂站在一旁,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温英越的粗鄙无礼也极为不满。
唯有孙氏,见温以怡方才全然无视自己的训斥,憋着一股火气,此刻见她依旧挺直着小小的身子,站得坚定,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在温以伊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可温以伊却像是毫无察觉,半点未曾动摇。
温英捷原先也攥紧了拳头,可脚步刚抬起来,又犹豫了片刻。
反倒是温英林见状下意识地开口喊道:“三哥、四哥!你们动手前倒是说一声!”
温瑜一家将温家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见他们非但没有怪罪兄弟俩动手,反倒个个面露赞许之色,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牛氏眨巴着眼睛瞧了半天,依旧没弄明白不过是看了一眼,怎的就闹到这般地步,脸上满是茫然,嘴里还低声嘀咕:“不过是孩子们拌嘴,怎就动这么大肝火……”
温瑜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和煦,眉头紧紧蹙着,神色带着几分难堪,连忙上前对着温老太爷拱手赔罪:“族兄息怒,息怒!都是小辈不懂事,小孩子家的玩笑话,您莫要当真,莫要气坏了身子。”
说罢转头瞪向温英越,语气严厉起来,越哥儿,还不快给你族祖父认错!再给你二族姐赔个不是,收起你那些浑话!”
温瑜方才虽开口训斥了温英越,语气严厉,实则心中暗觉温家众人有些小题大做。不过是孩童间的几句口角、一个眼神,竟闹到动手打人的地步,未免太过不给长辈们留颜面。
尤其见自家孙子被打得脸颊红肿,他心中更是憋着一股火气,只是碍于温老太爷的威严,不便发作。
温英越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又被祖父逼着道歉,满心不甘,却也只得咬着牙,刚要磨磨蹭蹭地开口认错。
谁知温老太爷根本不看他一眼,猛地一甩衣袖,转身迈步,竟全然不理会温瑜一家人,径直朝着外头走去。
牛氏见状,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慌乱取代。
她连忙伸手拉了拉温瑜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当家的!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呀?族兄他……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牛氏虽性子粗鄙直率,却也不是真的愚笨,深知自家能有今日的安稳,全靠着温老太爷这棵大树照拂,若是真惹怒了这位族兄,他们一家在京中早就败落了。
温瑜脸色沉得愈发难看,听着牛氏的追问,重重冷哼了一声。
温英越见道歉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温老太爷也没再追究,顿时像是得了赦免一般,反倒有些得意洋洋。
他揉了揉红肿的脸颊,转头看向温以伊,眼神怨毒,低声一句,“小贱蹄子,多管闲事!”
说罢又将目光投向温以缇,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面对这般无礼的挑衅,温以缇却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抬眸,看向温英越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温英越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被打得眼花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这容貌不俗的二族姐,莫不是傻了?不然为何自己这般羞辱她,她还能笑得出来?
难不成……是看上自己了?
这般想着,他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得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轻薄的话。
可没等他酝酿好措辞,温以缇早已收回目光,转身跟上温老太爷的脚步。
温以缇原是打算和几位妹妹同乘一辆马车,谁知刚出府门,便被崔氏唤到了主车,反倒让温昌柏去和珹哥儿几个挤一辆。
温昌柏面上掠过几分不悦,却也知晓崔氏是心疼二女儿受了委屈,想私下安抚,便没多言语,转身应下了。
马车轱轳轳缓缓驶动,载着温家众人一路往京郊祖地方向去。
车行,隔壁温瑜一家的马车方向,便传来几声孩童吵嚷的嬉闹声,格外刺耳。
温以缇耳尖,一下便听了去,低声道:“这小辈们既不是身子不适,为何不下车?”
崔氏听出她话里的未尽之意,轻叹道:“他们这一支啊,教出来的孩子…怕是往后再无半分前途了。”
说着,她伸手心疼地抚了抚温以缇的鬓发,语气软下来:“委屈你了,平白受了那混小子的腌臜气。”
温以缇抬眸笑了笑,眉眼舒展,语气轻快:“母亲,女儿不委屈。况且衡哥儿和珹哥儿不是替女儿出头,教训那小子了吗?”
崔氏闻言刚要接话,温以缇又浅浅道:“再者,女儿素来是有仇当场报的性子…”
崔氏愣了愣,随即轻轻拍了拍温以提的手背,轻笑着提醒:“你心里有数便好,别做得太过火,毕竟是同宗族亲,面上总得过得去。”
温以缇微微颔首,“母亲放心,女儿自然晓得分寸。”
见女儿这般通透,崔氏便放下心来,缓缓开口,将温瑜这一支的底细细细讲与她听。
温瑜这一家,如今看着还算体面,他自己是个从六品的官位,可底下的子嗣,却是一个能撑得起门户的都没有。
别说孙辈了,就连他的儿子们,也没一个能挣到正儿八经的功名。”
就其嫡长子温昌耀,快四十的人了还只是个童生功名,也就到这儿了,往后再想往上考,却是半点指望都没有。
原先温瑜还不死心,特意来求过温老太爷,想让温老太爷出面,帮衬一把,哪怕走个门路,也得给温昌耀谋个秀才身份。
可温老太爷当场便婉言拒绝了。
温瑜碰了钉子,却也不肯罢休,后来索性把温昌耀收到了自己的衙门里,给了个贴书的差事,说是在身边调教,实则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闲职,没品级没前程,混口饭吃罢了。
说到温瑜为何没有庶子,崔氏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温瑜这一辈子,只有两个嫡子,连个庶子都。
说起来,他那妻子牛氏,倒是有些意思。
牛氏看着粗鄙,出身却不算太差,是个小秀才的女儿,可她外祖父家却是开屠户铺的,家底殷实。
牛氏自小跟着外祖父家耳濡目染,没学过什么琴棋书画,反倒练得一身精壮力气,性子爽利得像个男儿,嗓门洪亮,还不识字,半点没有读书人家女儿的温婉模样。
当年温瑜还未发迹,家境普通,只能能娶到牛氏。
牛氏也是个争气的,嫁过来之后便接二连三地生了两个嫡子,温瑜那时候自然是欢喜的。
可后来见两个嫡子都不是读书的料,一个木讷执拗,一个好逸恶劳,温瑜心里便渐渐不甘心了,想着再生几个庶子试试,或许能有个有出息的。
他前后纳了好几个小妾,可偏偏天意弄人,那些妾室肚子倒是争气,却生的全是女儿,竟没一个能给他诞下儿子的。
没法子,他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孙辈身上,可这孙辈的性子,却是一个比一个不堪。
就说温英越,看着便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虽是温昌泽的儿子,却是庶出。
他那嫡母赵氏,本也是秀才之女,性子温顺,可架不住温昌泽年轻时荒唐无度,整日里流连市井,不管家宅,赵氏嫁过去后接连小产,伤了根本,到最后竟是不能生育了。
温昌泽理亏,自是不敢休妻子。没法子,才纳了妾,这才有了温英越这么个庶子。
如今这模样,顽劣不堪,粗鄙无礼,往后怕是比他父亲还要不成器。
崔氏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这家族兴衰,终究要看子孙后代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