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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斗士世界,身穿古朴而华丽、铭刻着星座运行轨迹的混沌色盔甲,卡俄斯一脸近乎虔诚的郑重,用双手捧住出现在他面前的流星种子。

这位圣斗士世界的创造者亦是无数圣斗士悲壮史诗与悲剧轮回的根源,那亘古冷漠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名为希望的波动,随即,这波动又被更深沉的绝望淹没。

对万神殿及其神明所做出的牺牲,卡俄斯致以了他所能理解的最高敬意。同有神之名,对方却是远在他之上的贤哲之圣、牺牲之圣。

自己为了维系一个圣斗士世界便已心力交瘁,甚至不得不一次次重启时代,扮演着冷酷的命运推手。而那位神明,竟试图将整个多元宇宙的文明存续扛于己身,并真的为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一切。

然而,当种子中的信息洪流冲刷过他的意识,那份敬意迅速被冰冷彻骨的绝望所冻结。数据太详实,牺牲太具体,结局太明确。连那样的存在,燃烧了那样浩瀚的一切依然无法为未来铺平道路,无法让火种安然抵达彼岸,甚至连自身都化作了墓碑。

“那我所坚持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卡俄斯的意识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并非崩溃,而是一种源自认知极限的虚无感。他所维系的世界,无数次圣战、牺牲、爱与正义的呐喊,在如此宏大的终极毁灭命题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所维持的圣斗士世界,在四劫面前无声崩解的画面,而自己无能为力。

不是自暴自弃的癫狂,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愤懑,恰恰是因为他无比清楚自身力量的边界,无比真切地理解了神明牺牲的伟岸与徒劳,这种清醒的认知才带来了最深刻的绝望。

一时间,他失去了继续精心运营世界、算计未来的所有动力。既然无论如何努力、如何牺牲,最终都难逃一劫,那么至少在终结来临之前,让那些他所创造、又被他所束缚的孩子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尽可能快乐地活着吧。

没必要再约束哈迪斯的冥王野心,没必要再平衡波塞冬的海界扩张,没必要再去管束雅典娜与圣斗士们对自由意志和反抗命运的追求……只要他们在末日降临前还存在着,他这位创造者,也算是完成了存在赋予者的基本义务。

灰色的、厌世的、带着浓浓倦怠感的氛围如同挥之不去的雾霭,悄然笼罩了整个圣斗士体系。

世界的主色调仿佛都黯淡了几分。生灵心头莫名萦绕起无端的忧郁、空虚与对未来的不安。选择自我了断的人数悄然攀升。原本热衷于争夺大地主导权、上演诸神纷争的众神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聊与虚无,连争斗的欲望都开始消散。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沉寂中,一双显得圆润、胖乎乎的小手,毫不客气地从卡俄斯那失去力量紧握的手中,夺过了那枚流星种子。

光芒映照下,两位外貌一模一样的全王好奇地打量着种子,又看看陷入灰色静止的卡俄斯,两张小脸上同时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还有好多新的、有趣的游戏没来得及发明和玩呢!宇宙消失了,不就玩不成了吗?”

左侧的全王鼓着腮帮子,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任性。

“还有好多好多精彩的故事没有发生!那些星星的冒险、英雄的传说、宇宙的谜题……全都消失的话,也太无聊了!”

右侧的全王用力点着头,眼中闪烁着对乐趣的追求。

两位全王,心意相通。下一刻,磅礴无匹的、属于龙珠世界的规则力量涌动起来。

圣斗士世界连同其下属的无数时间线、附属位面,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规则之力巧妙地从卡俄斯的领域中拖了出来,如同将一件精美的模型从布满灰尘的架子上取下。

紧接着,死神系世界、火影系世界、海贼系世界等同样源于jump谱系、且在诸我界内彼此关联的世界,如同受到召唤般,世界本身微微发光,与圣斗士世界产生共鸣。

流星种子的辉光,在这些彼此共鸣、同源而异彩的世ah界之间流转、折射,仿佛们披上了一层充满活力与可能性的璀璨光纱。

卡俄斯本人,对于自己被夺权以及世界被搬走一事毫无反应,他依然沉浸在那冰冷的绝望沉思中,如同一尊失去生命的神像。

两位全王却毫不在意,他们以一种孩童般直接而又霸道的方式,将圣斗士世界连同其小宇宙力量体系如同献宝一样,推向如今诸我界内统合这些力量的、jump系的实质主导者。

与此同时,;一群不甘就此毁灭的凡人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

在一座由纯粹科技与魔法混合打造、风格迥异却格外协调的巨型空间站内。一边是极具未来感的银白色流线型结构与全息投影界面,另一边则是哥特式的尖拱与幽幽燃烧的魔法火炬。各种奇异的造物:宇宙调音叉、散发着星光的宇宙之心、镶嵌着无限宝石的精密手套、以及一座仿佛在熔炼整个宇宙的多元宇宙熔炉...都在紧张地调试中。

“抓紧点,伙计,这可不是你的哥谭。你那套用该死的钞票和恐吓买来的效率,未必比得上一个靠谱的魔法公式或宇宙常数修正。”

穿着一身标志性金红色装甲、面罩打开的托尼·斯塔克,一边手指飞快地在虚空中操控着数十个全息界面,一边头也不回地吐槽着身旁那个漆黑的身影。

蝙蝠侠一身漆黑的战术装甲与披风几乎融入阴影,只有白色的护目镜反射着微光。他伸手,精准地接住了自动传送至面前的流星种子。仅仅一瞥,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似乎就在瞬间完成了对海量信息的扫描、解构与核心要点的提炼。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托尼眼角抽搐的动作。随手,像扔一个普通的蝙蝠镖一样,将这枚珍贵无比的种子丢向了身后的托尼。

“嘿!小心点!这东西可比你的蝙蝠车贵…不,是无价的!”

托尼手忙脚乱地用一个能量力场接住种子,嘴里抱怨着,但当他的意识与种子接触的瞬间,所有的吐槽都卡在了喉咙里。

斯塔克工业的掌舵人、以智慧和前瞻性着称的发明家,在那份冰冷到极致的现实报告与牺牲数据面前,感到了久违的、近乎窒息般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科技、他那总能想出计划A到Z的头脑、他那套用智慧与资源解决问题的逻辑,在时空质能设定的、规则层面的终极消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即使是蝙蝠侠,这个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经历了无数次死亡与复活、甚至从虚无中奇迹般归来的男人又如何?

即使是那个继承了部分英雄之神遗产、力量一跃到伪多元境界的超人又如何?在连那样规模的神都化作墓碑的终局面前,个体的力量、智慧、乃至奇迹,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一切的努力,仿佛都只是在为那场注定到来的盛大葬礼,增添几笔微不足道的装饰。

“如果你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弃,斯塔克。”

蝙蝠侠沙哑而平静的声音响起,他依旧背对着托尼,调试着蝙蝠电脑中复杂到令人眼花的、融合了科技与魔法参数的应急预案:“那就放下你手里那些玩具,穿上你最好的一套西装。以托尼·斯塔克的名声,哪怕世界末日就在明天,我想也依然会有大把人愿意陪你度过最后一个狂欢之夜。作为一个花花公子在享乐中迎接终结,听起来很符合你的人设,也挺省心。”

这熟悉的、带着刻薄与激将的嘲讽像一针强心剂刺入了托尼的颓丧。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似随意,却以纳米装甲操控下以绝对的精准将流星种子又丢回给蝙蝠侠,力道控制得刚好能让对方轻松接住。

“你有资格说我?韦恩。”

托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调试工作,嘴上却不饶人:“我好歹是正儿八经结过婚、养孩子的人。你呢?你那复杂到能写满一座图书馆的家事,都快变成多元宇宙级别的伦理连续剧了。怎么,末日来临前,不打算给你那几个儿子,管他是亲生的、收养的、还是平行宇宙来的,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不去给那位和你玩了几十年蝙蝠与猫捉迷藏游戏的女士,一个最终的答案?”

两个历经沧桑、满身伤痕、背负着各自世界最后希望的中年男人,用他们特有的、充满火药味又暗含深厚默契的方式互相刺了几句。

但短暂的言语交锋后,空间站内再次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与两人专注操作的细微声响。为了应对那似乎不可避免的终局,来自两个世界最后也是最杰出的遗民们,早已摒弃前嫌,将他们所知的科技、魔法、宇宙奥秘乃至人性的弱点与光辉,全部投入到这场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救世工程中。

蝙蝠侠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他似乎从流星种子流转的辉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与他所熟悉的某种存在本质隐隐共鸣的闪光。

他沉默地走到那座缓缓运转的多元宇宙熔炉旁,用特制的容器舀起了一小汪如同液态星光、不断变幻色彩的金属溶液。这溶液先后经过宇宙之心的稳定化处理、无限手套模拟的规则注入,最后,被他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手法,抛入了一份悬浮在半空、不断自我复写与修正的生命法典光团之中。

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流星种子中,一缕极其微弱、却顽强燃烧着希望、英雄、守护等意向的辉光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主动脱离了种子主体,如同归巢的萤火,轻柔地没入了那团正在融合规则与物质、逐渐成形的全新躯壳之中。

光芒内敛,躯壳凝固。紧接着,一双蕴含着无比力量与温和意志的蓝色眼眸在崭新的面庞上缓缓睁开。

超人,卡尔-艾尔,或者说克拉克·肯特,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最后,视线定格在那个熟悉的、漆黑而挺拔的背影上。

无数记忆碎片在超级大脑中飞速重组。决死的战斗、英雄之神的责任、神性光辉的剥离、意识的沉沦与漂泊……,不等他开口说出那句经典的:布鲁斯?,那个背影无声地举起右手,食指向上,指了指空间站透明的穹顶之外。

超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颗正处于剧烈不稳定状态、蓝白色光芒疯狂闪烁、濒临坍缩或爆发边缘的恒星映入他的超级视力。仅仅是千分之一秒的扫描与分析,由此可能引发的连锁灾难性后果便已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重生、身处何地。那身经典的蓝红制服无风自动,下一刻,一道红蓝相间的流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冲破空间站的屏障,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颗濒死的太阳。

他要做的不是毁灭,而是稳定,是拯救,这是他刻入灵魂的本能。

空间站内,两个世界的遗民们,无论是来自dc宇宙的幸存英雄、学者、魔法师,还是来自漫威宇宙的流亡科学家、异人族、阿斯加德遗民在超人身影出现的刹那,发生了难以抑制的骚动与低呼。

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超人这两个字在绝望年代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个体,更是一个符号,一个希望仍在、英雄未死、我们还能被拯救的绝对象征。

蝙蝠侠的回归已是不可思议的奇迹,而超人的重现,则像是在无尽黑暗的荒原上,骤然点亮了一座指引前路的、永不熄灭的灯塔。

连一向嘴硬的托尼·斯塔克,此刻也无声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超人的归来,无形中分担了他肩头那部分属于最后希望的沉重压力。

他环顾四周,卓越先生、神奇先生、毁灭博士、王、奇异博士……来自两个世界、不同领域、甚至彼此曾是敌人的最顶尖头脑,此刻都聚集在此,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绞尽脑汁。

直到此刻,托尼才更深刻地意识到,除了他自己这个原体,在多元宇宙的浩瀚与命运的巧合下,原来还有如此多承载着相似特的存在留下了他们的痕迹与传承。

而此刻,所有这些特质、传承、科技、魔法、英雄的信念、凡人的渴望……悉数汇聚于此,在这座由绝望与希望共同铸就的空间站里,调试着那台融合了两个世界最后精华、试图为文明火种搏取一线未来的救世装置。

流星种子静静悬浮在蝙蝠侠手边,其辉光与装置核心的能量流隐隐呼应,仿佛在默默记录,也在默默祝福。

来自万神殿的馈赠超乎想象的深重。并非简单的知识或警告,而是一种将终结本身作为一种可被理解、甚至可被部分体验的信息强行植入意识深处。

昂则以一种慷慨得近乎奢侈、甚至带着某种理想主义残酷的态度,将这份沉重无比、足以压垮心灵的馈赠,毫无保留、毫无差别地赠与了他所庇护疆域内的众生。

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诸我界瞬间炸裂,呈现出光谱两端乃至之外的无限可能性。

有文明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科研狂热,将末日倒计时刻入文明法典的首页,倾尽一切资源探寻物理规则的最后漏洞,这是奋起 。

有个体在理解了牺牲的全部重量后,坦然向所属世界的集体意识开放自我,甘愿成为未来某个可能性的实验基底或数据节点,这 认可 。

有世界在推演出所有可能路径皆指向虚无后,集体意识陷入无法驱散的阴霾,发展停滞,艺术凋零,只余等待终结的麻木,这是绝望 。

亦有如卡俄斯般古老的存在,在认知到自身努力于宏大尺度下的微不足道后,选择放弃经营,任由造物在终结前恣意挥霍最后的时光,这是放弃 。

更有偏执者,如某些极端宗教文明,将四劫扭曲为神圣的净化仪式,以癫狂的献祭与自我鞭笞试图取悦那不存在的终末之神,这是执着 。

亦有如西蒙、上条当麻这般,在沉重中反而锤炼出更加璀璨的信念核心,将压力化为动力,道路愈发清晰坚定,这是坚定 。

也不乏大量普通生灵与初级文明,在无法承受的真相冲击下,陷入醉生梦死、及时行乐,或是陷入哲学性虚无,彻底否定一切意义,这是虚无。

无论反应如何,这颗跨越世界落下的流星,的确给正确领域之下、无穷世界的亿万众生,第一次真正直面了那个名为四劫的恐怖。

他们不再是通过神话隐喻或强者传闻去模糊想象,而是通过一份来自同等规格牺牲者的、详尽到冷酷的验尸报告与灾难模型,直观地了解到,那份终结将以何种无可辩驳、无可逃避的物理性、规则性、存在性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剥夺他们熟知的一切:时间的连贯、空间的稳定、物质的结构、能量的流动...,以及最后,归于连无都无法形容的绝对寂静。

李昂是满怀期许的。这份期许并非盲目乐观,而是一种根植于其道路根本的、对生命可能性本身的深切信任。

他期待芸芸众生中,能涌现出超越神明、皇帝、三清思考框架的灵光,为对抗终局带来全新的、意想不到的变量。他更期待,能有道路或个体,能挣脱理想世界目前架构的极限。

无论这个可能性在概率上多么渺茫,无论验证它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甚至是当前伦理无法接受的代价,李昂都愿意留出那片试验田,并投以注视。他坚信,那份源自生命本身、驱动多元宇宙不断演化出不可思议多样性的生命力与创造性,绝不会在终极的考题前彻底哑火。

即使大部分尝试注定失败,但只要有一线微光能照亮前人所未见的角落,那么所有的混乱与痛苦,便都有了价值。

因此,这份馈赠的播撒对象,涵盖了从巅峰到起点的所有存在光谱。

强如上条当麻、西蒙、晓美焰、乃至漫威/dc遗民联盟等,这些已然掌握独属于自身强大世界观、甚至半只脚已触及正确领域边缘的伪多元强者,他们接收到的种子最为完整,近乎原版,包含了全部的技术细节、哲学拷问与牺牲记录。他们需要做的,是以自身道路为熔炉,去消化、对抗、或融合这份沉重,进而提炼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而弱的,则可能是某个刚刚学会使用火焰、文字尚在雏形、集体意识才初步凝聚的原始文明星球。他们接收到的流星,或许只是一段无法理解其原理、却直接烙印在种族潜意识中的毁灭预感,夹杂着一些扭曲的、关于世界冻结、大地崩解、阳光熄灭的恐怖意象片段。

又或是某个在虚拟世界中刚刚诞生我之概念、还在困惑自身存在的AI意识,它接收到的,可能是一串无法解析、却引发其核心逻辑剧烈冲突与恐慌的异常数据流。

在所有拥有自我意识,所有会思考我为何是我、世界为何如此的存在面前。无论这存在是碳基生命、硅基智能、能量聚合体、集体思潮,甚至是一株在漫长岁月中偶然产生了朦胧存在感的星系级植物,流星的辉光都毫无偏颇地降临,以一种该存在能够感知的方式,显现出那份关于终结的启示。

自然,因接收者自身的存在方式、力量层级、认知框架、文明阶段乃至语言逻辑的天差地别,种子中蕴含的庞大信息流在呈现时发生了极其剧烈的认知偏差与信息衰减。

一个星际文明看到的可能是复杂的宇宙常数衰变模型,一个封建王朝或许只会将其解读为天帝震怒、末日审判的神话新章,而一只刚刚拥有痛觉和记忆的深海生物,感受到的或许只是无来由的、对海水即将死去的极致恐惧。

然而,无论形式如何扭曲,那颗名为终结必将到来的冰冷核心,如同最原始的钢印深深烙进了每一个具备自我意识的存在心头。

不是预言,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已成事实的末日通报。

一时间,诸我界那原本在理想辉光调和下呈现出动态和谐与多样生机的广阔疆域,被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想风暴与文明动荡之中。

末日纪元派 大行其道。他们将四劫奉为终极真理,致力于推算精确的毁灭倒计时,并按照倒计时重新规划文明的一切:伦理、法律、艺术、生育、资源分配…一切短期行为被赋予长期意义,一切长期规划则面临终极虚无的拷问。

有的文明因此变得极端高效、纪律严明,将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日来燃烧;有的则陷入死板的教条主义,任何与末日应对无关的活动都被视为浪费与背叛。

虚无主义与享乐主义 如同瘟疫般在无数世界蔓延。既然一切终将湮灭,一切努力、爱恨、创造、传承最终都毫无意义,那么执着于道德、责任、未来便显得可笑。

及时行乐、放纵欲望、追求极致的感官刺激或精神麻醉,成为相当一部分个体与群体的选择。艺术从追求永恒之美堕入纯粹的情绪宣泄与感官冲击,社会契约变得脆弱,建立在长远信任基础上的复杂文明结构开始松动。与之伴生的,是自杀率的隐秘攀升,以及一种对生命本身感到疲惫和厌倦的、灰色的冷漠。

极端宗教与救世主崇拜 再度兴盛。无法理解的科学报告,被简化为神罚、考验或净化仪式。新的先知宣称自己得到了渡过劫难的神启,吸引大量信众。献祭、苦修、对所谓不洁者的迫害,在某些世界愈演愈烈。

同时,对强大个体,尤其是那些有能力在虚空中生存伪多元强者的崇拜也达到顶峰,人们渴望一个绝对的、具体的救世主能带来奇迹,将复杂绝望的生存课题,简化为对某个偶像的祈祷与奉献。

在部分尚存进取心的世界,面对终极课题,科技树开始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攀升,禁忌的人体改造、维度撕裂实验、因果律武器雏形等被搬上台面;魔法侧则开始频繁触碰源自世界本源或外层虚空的禁忌知识,召唤不可名状存在的仪式增多,试图从毁灭规则本身中窃取力量或找到漏洞。

文明在悬崖边跳舞,每一次突破都可能先于四劫毁灭自己。

少数心理结构过于脆弱或价值观过于单一的文明在冲击下直接选择了集体性的精神崩溃或物理性的自我毁灭,认为与其等待那注定的、残酷的终结,不如自己掌控结局。

另有一些文明,则在绝望压力下发生了难以预测的、方向诡异的进化或变异,其种族特性、社会结构、甚至存在形式开始朝着难以理解的方向滑去,或许是在试图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适应那预想中的终结环境。

面对这席卷整个疆域的、由真相带来的痛苦、混乱、堕落与疯狂,本可以高屋建瓴、动用理想世界直接进行大规模信息修正或强制引导的李昂,却只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温和目光,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

既然选择了将未来与选择的权利交付众生,他自然不会在这最初的、也是最剧烈的阵痛期出手干涉,去扮演一个大家长或终极纠错系统的角色。哪怕有些景象触目惊心,哪怕有些选择在他看来愚蠢而徒劳,他依然克制着。

在他眼中,四劫并未真正来临。此刻的流星,正如一位将最坏诊断结果和盘托出的医生,将毁灭作为一种未来的可能性铺陈在所有患者面前。

从客观角度而言,这与某个低级文明中,科学家预测出千万年后的小行星撞击,或推演出宇宙热寂的终极命运并无本质区别。差别只在于,这份诊断来自更权威的医疗机构,且病情更加无解、更加可怕。

关键在于,各个文明、各个个体,如何消化这份近乎诅咒的预言?是因此崩溃,还是将其转化为砥砺自身的磨刀石?是陷入绝望的消极,还是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与创造力?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文明在面对绝对压力时最真实、也最宝贵的反应实验。李昂需要观察的,正是不在他掌握中的反应。

理想世界默默地、全维度地关注着一切。数据流以超越时空的方式汇入他的意识核心,无数文明的悲欢、个体的挣扎、群体的癫狂、灵光乍现的突破、可悲可叹的误区...如同浩瀚星海在他意识中明灭。他并非无动于衷,只是在学习,在分析,在沉淀。

客观来说,这份由万神殿以巨大牺牲换来的终极压力测试,连同之前与神明、皇帝、三清的间接交锋与理念碰撞,的确让他获益匪浅。他目睹了秩序在绝境中迸发的悲壮力量,感受了战争所代表的极致突破性与毁灭性,体悟了自然那深不可测的包容与超然底蕴。

虽然不是百分百认可他们的理念与手段,但将这些不同维度、不同取向的道理进行拆解、分析,并在不违背自身核心的前提下,尝试性地吸收、化用其精髓,对他而言已非难事。

确切地说,一个更加宏大、甚至显得有些狂妄的蓝图正在李昂心中缓缓勾勒成型。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构建一个包容多样的花园。他希冀着,能否以理想世界那动态平衡、允许异质共存与演化的架构为基座,将神明那基于契约与责任的秩序框架、皇帝那淬炼文明极限的战争锋锐、三清那与道合真的自然至理,乃至从眼前这亿万众生混乱反应中可能涌现的任何一丝有价值的新变量,全部有机地、创造性地融汇在一起?

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让它们在为众生搏取未来这个终极目标的驱动下,在理想世界提供的、相对安全的实验场与调节机制中,互相碰撞、竞争、借鉴、融合,最终或许能孕育出一种超越任何单一正确的、全新的、真正有希望应对四劫的复合型道路。

这种想法在多元宇宙的尺度下显得格外狂傲,甚至有些天真。毕竟,无论是神明、皇帝还是三清,都是存在岁月远在诸我界之上,对四劫的思考深度、力量积累、乃至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觉悟,都绝不会逊色于李昂。

他们各自的道路都已臻至某种极致,想要融汇他们,无异于试图将燃烧的恒星、绝对零度的冰渊、以及无形的人心强行捏合。

但李昂偏偏就这么做了。不是出于盲目的自信,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观察与信念:他看到了单一道路的极限,也看到了道路之间并非绝对排斥。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自己道路的特质,架构可能性与包容异质演化,或许正是扮演这个融汇者与催化剂角色的最佳,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或许,正是这些立场迥异、理念冲突、甚至彼此为敌的正确在面对四劫这个多元宇宙共同终极命题时,所共享的某种悲壮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