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门的是蒋娇云,明朗进来后,去接人的也是蒋娇云。
明朗一身大红色喜服端坐于正堂之上,身姿挺拔,眉眼沉静。
周身气场压住了夺目的红,叫人不敢小觑。
蒋丞相府正堂里挤满了前来道喜的官员,面对这热闹喜庆的场面。
明朗眉眼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所过之处,满堂权贵官员皆不自觉的垂眸,无人敢与之对视。
明朗和蒋老丞相闲聊几句,不久屏风后红影微动。
蒋星辰身着大红喜服,玉冠束发,容色清绝,缓步从内堂走出。
明朗见状起身,从蒋娇云手里接过牵巾,盯着蒋星辰细细打量了一番。
蒋家果真将最貌美的孩子送来她手上了。
从前蒋娇云拿着名册给她看的时候,她还觉着蒋娇云夸耀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蒋星辰穿着清丽,显得他绝色出尘。
今日大红喜服裹挟着他清挺身姿,玉冠温润,明朗一眼就看出那是从前她宝库里的物件。
上次她让南星看着给蒋星辰和楼宿雪送礼,唯有这顶玉冠是她特意吩咐后,南星选的。
蒋星辰额间一点珍珠明润,更衬得他这张原本就绝色的脸更加面如莹玉,色若春晓。
眉是远山含雾,眼似寒潭净月。
抬眸望向她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几分疏离,却又艳得惊心动魄。
见他不装了,明朗轻笑朝他微微挑眉,她喜欢聪明人。
如玉君子只能乖乖躺在她的宝库里,精心呵护,受不得半点风尘。
太女夫的位置也不是谁都能坐的。
明朗和蒋星辰一人手持牵巾的一端,立身站于堂中。
赞礼官朗声高唱,声震厅堂。
“一拜高堂——”
蒋星辰闻言,当即敛衣屈膝,对着坐在上首的双亲郑重下拜。
明朗则站于他身侧,只微微躬身,略作颔首。
她是东宫储君,这世上能得她跪拜行礼之人,少之又少。
蒋星辰的母亲云柔是个眉眼温和的贵夫人,见蒋星辰跪下时,就已忍不住抬手用帕子拭泪。
从前云家那件事之后,云夫人的依靠就换了人。
这几年蒋娇云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她想要为母亲撑起一片天。
如今蒋星辰嫁进东宫,明朗的余光瞥向蒋娇云。
有未来君后的荣光在,蒋娇云倒是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拼命了。
“好孩子,好孩子快快起来。”
蒋娇云站在母亲身后,在看到母亲哭湿的帕子,不动声色的放了一块新的在母亲手里。
云柔接过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抿嘴扯出一抹不舍的笑:“今你嫁入东宫,是终身所托,家中不必挂心,母亲只愿你此后心存温良,持身端正,不负殿下,不负相府门楣。”
蒋娇云和蒋星辰的父亲早些年因为身体抱恙,现任正三品秘书监。
官职不高,手里也无实权。
为人倒是尚可,明朗和蒋星辰站在厅堂上,抬眼就能看见未来岳丈通红的双眼。
明朗正听着云夫人真情流露,蒋大人从上首的位置起身,几步走到了她跟前,通红着一双眼睛。
朝着明朗从容作揖,言辞坦荡间,明朗还是听出了些许不舍:“殿下,小儿性情纯良,臣夫妇教养多年,今日便托付于殿下了,愿殿下与星辰往后同心相守,安稳和顺。”
蒋星辰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蒋娇云多少都和她透底了。
根本就不是需要担心的人,但明朗还是点头应下了。
“岳丈放心,星辰是我的太女夫,我定然好好待他。” 等到蒋大人回到上首,赞礼官再唱:
“再拜。”
这回拜的是蒋老丞相,作为蒋家最有声望,以一己之力,担负全族兴旺的老者。
母皇不在京城的时候,明朗遇事不决之时,蒋老丞相也会借着蒋娇云之口,暗自提点她。
当年母皇称帝之时,蒋老丞相带着群臣跪伏的故事,她在皇奶奶那里听过数回了。
与前头两位不同的是,蒋老丞相开口第一句便是对明朗的赞赏:
“殿下雄才大略,是天下之幸,你既为太女夫,便要懂担当、知进退,与殿下同心相扶,安稳度日。”
蒋星辰从小便羡慕姐姐能在祖父膝下长大,还能进宫伴读,小小年纪就能处事有序。
后来他也得了祖父教诲,方知姐姐的厉害。
蒋星辰应下祖父教诲,垂眸不想让旁人瞧见他眼底滑落的泪。
该拜的都拜完了,赞礼官再唱:“拜——兴”
明朗伸手将蒋星辰扶起,两人手中牵巾红绸微荡,同心结悬于正中,映得一室喜烛都愈发明艳。
唯有明朗瞧见了蒋星辰微红的双眼。
明朗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这样会装的孩子,除了装模作样的时候,应当不喜旁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座上相府双亲皆起身回礼,太女殿下的礼他们不敢受全。
一礼之间,尊卑昭然。
明朗牵着牵巾,带着蒋星辰出了相府,蒋娇云一路相送,直到将人送上凤辇。
牵巾收起,明朗和蒋娇云在凤辇外站定,蒋娇云知晓殿下还要再去迎楼家的那位。
不便在此耽误太久,蒋娇云透过凤辇帘帐的缝隙看了一眼坐在凤辇里好奇打量的弟弟。
心里好笑,同明朗一样,将他方才落泪的一幕记在心里,面上全当没瞧见的。
“殿下,幼弟顽劣,若惹得殿下不快,殿下尽管教训,若犯下什么大错,还请殿下网开一面,我母亲膝下子嗣不多,臣可接他回来责罚。”
这还是同蒋家订婚之后,蒋娇云同她说过最严肃的一句话。
明朗心里清楚她不容易,蒋家的未来系于她身。
蒋星辰得嫁东宫,她是受益者,从前这些话,蒋娇云一句都没在她面前说过。
“放心,星辰不像是你说的那般不懂事,我也不似那等不讲理的人。”
此时的蒋府之外,人多眼杂,喧闹之中,明朗朝着蒋娇云微微颔首,眼尾几不可察的眨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她同蒋娇云的情分永远都在,也无需多言。
蒋娇云亲自为殿下和弟弟开路,目送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前往楼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