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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从特种兵开始的诸天之旅 > 第108章 北伐的第一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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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禧二年,三月十四。

淮河在泗州城北拐了一道弯,春汛未至,河水尚浅,浅滩上露出一截截被水泡黑的枯木。天还没亮透,雾气贴着河面压下来,浓得像一锅煮沸的米汤。对岸泗州城的雉堞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排蹲伏的巨兽。郭倬站在淮河南岸的一处土坡上,盔甲上凝了一层露水,战马的鼻息在他身后一蓬一蓬地冒着白气。

他身后是八千先锋,都是从两淮诸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这些兵蹲在河岸的芦苇丛里蹲了半夜,刀都攥出了汗。郭倬回头看了一眼,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和偶尔闪过的刀光。

“大人,雾太大了,是不是再等等?”副将田俊迈压低声音凑过来。

郭倬没有答话。他盯着对岸,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三下。雾确实大,但雾散了他还打什么?泗州城里金兵不到两千,这是细作反复确认过的情报。两千人守一座城,城墙还是淮河南岸那种夯土包砖的旧墙,不是金国北境那种石砌箭楼加壕沟的堡垒。两千人分散在四面城墙上,每一面也就几百人。趁雾偷袭,一鼓可下。

“不等。”郭倬翻身上马,“传令,渡河。”

二十四条小船从芦苇丛里推出来,船底刮着淤泥发出沉闷的嘶嘶声。第一批渡河的只有六百人,每人嘴里咬着一根竹管——不是怕出声,是怕掉进冰凉的河水里喊出来。船桨在雾气中一起一落,水声极小。雾太浓了,船划到河中央,岸上的人已经看不清船的轮廓,只能听到船桨拨水的声音渐渐远去。

郭倬站在土坡上,手按刀柄,一动不动。他身后的八千人在沉默中等待,没有人咳嗽,没有人说话,连马都像是通人性似的,不喷鼻不刨蹄。雾气在河面上流动,把一切声音都闷在了里面。

田俊迈站在郭倬身后半步,手心全是汗。他不是新兵,绍兴末年那场北伐他就在军中,只不过当时他只是个小小的队正。他记得那次北伐是怎么打的——先是大军压境气势如虹,然后是金兵反扑,然后是溃退,然后是死人。死人死得淮河的水都染红了。他现在站在这条河边,看着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雾气,闻着一模一样的河水腥味,后背一阵阵发凉。

“大人,”他又低声说了一句,“金人如果早有准备——”

“他们没准备。”郭倬的声音很稳,“细作说了,泗州城里的金军主将半个月前就派人去徐州求援,徐州没给他一兵一卒。金人的主力全在北边和西边,南线是个空壳。泗州守兵不足两千,都是些老弱和本地签军,平时欺负百姓可以,打仗不顶用。”

“可他们毕竟守着城墙——”

“城墙?”郭倬冷笑了一声,“你等着看。”

对岸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更多的惨叫,然后是沉默。安静了几息之后,一道火光在对岸的雾气中亮起来,晃了三圈,又晃了三圈。那是约定的信号——已经拿下滩头。

“成了。”郭倬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指向对岸,“全军渡河!传令下去,进城之后,缴械不杀,抢占四门,违令者斩!”

八千宋军从芦苇丛中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冲向河边的船只。船不够,不少人直接跳进河水里泅渡——三月中的淮河水还带着冬天的寒劲,冰得人骨头缝都在抖,但没有人犹豫。第一批渡河的六百人已经在滩头上站稳了脚,他们拔掉了金兵设在滩头的两处哨卡,杀了十几个哨兵,剩下的金兵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就往城门方向逃窜。

泗州城北门的守将是签军出身的一个汉人千户,姓刘。他半夜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宋军来了”。第二反应是“有多少人”。第三反应是——他没有第三反应了。因为报信的哨兵哭着说了一句话:“太多了,雾里全是人头,数不清。”

刘千户站在北门城楼上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做了决定。淮河滩头上火光密密麻麻,像夏天坟地里的鬼火,火光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条小船正在渡河,河面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和船影,还有人在河里游着泳往南岸冲。更远的地方,雾气之中隐约能看到大部队的轮廓,刀枪的反光在雾中一闪一闪。这不是偷袭,这是灭城。

“撤。”刘千户吐出这一个字,转身就下了城楼。金兵常年守淮河防线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不能在敌人渡河时半渡而击,等对方全军过河,小城的城墙根本挡不住数倍于己的敌人。他手下这些兵,一半是老弱,一半是签军,平时守着城门收过路费还行,跟如狼似虎的宋军精锐硬碰硬,那就是送死。他带着不到八百残兵从南门跑了,跑的时候甚至没有下令放火烧粮仓——来不及了,宋军已经在攻北门了。

泗州城是卯时破的。郭倬的亲兵用撞木轰了三下,北门的城门栓就断了。不是宋军太猛,是城里的守军已经跑了大半,剩下几十个没来得及跑的签军躲在城墙垛子后面,把武器扔了一地,跪在地上高举双手。有一个签军跪着喊了一句话,喊得田俊迈愣住了——“王师,你们可算来了,俺们等了多少年了!”

大军进城的时候,泗州城的百姓大多还在睡梦中。有人在街上看了一眼,看到宋军骑兵从北门涌入,举着火把,盔甲在雾气中闪着寒光,吓得赶紧缩回了屋里。但很快就有胆大的推开了窗户,然后有人打开了门,然后有人点燃了过年才点的灯笼。等到天光大亮,城门口的宋军大旗竖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人从家里翻出了多年不用的宋钱,跑到街上分给当兵的。“大宋的钱!俺们一直留着!”一个老头攥着一把崇宁通宝往一个年轻士兵手里塞,那士兵摆着手说不能收百姓财物,老头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郭倬骑马穿过城门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泗州城内一些民房的门楣上,居然还留着绍兴年间的年号。那是六十多年前的刻痕了,被风吹雨打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绍兴三十年”、“绍兴三十二年”——那些刻痕都是淮河百姓在宋军最后一次北伐时留下的,是他们对故国的最后一点念想。六十多年了,没有人把这些字凿掉。

“报!”一个斥候飞马而来,在郭倬马前翻身下跪,声音都在发抖,“泗州金兵已溃,俘三百人,粮仓完整,武库完整!”

郭倬坐在马上,看着泗州城破败的街道、跪在路边的降兵、举着灯笼出门的百姓,把刀慢慢插回鞘中。他面上不动声色,但握着马缰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北伐的第一仗,他拿下了。他的马踏上了淮河以北的土地,他的刀插进了中原的土壤。他叫过来一个亲兵,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报临安。泗州已克,金兵溃逃,我军阵亡不到百人。”

他顿了顿,又说:“加一句——城中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实际上哪有什么箪食壶浆?泗州百姓不过是过年剩下的几盏灯笼和几枚旧铜钱罢了。但那几盏灯笼在郭倬眼里,比任何捷报都更有分量——他们还是大宋的子民,他们认这面旗。这就够了。

捷报传到临安,是从北往南一路传递的。换马不换人,驿站上的驿卒从来没有这么玩命地跑过。当驿卒高举捷报冲进临安城门的时候,他骑的马在丽正门外当场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驿卒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踉跄跄地跑进宫门,一路狂奔一路嘶吼——“泗州大捷!泗州大捷!郭将军收复泗州!”

临安城在那个午后沸腾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沸腾。茶馆里的说书人立刻换掉了原来的段子,开始现编《郭将军智取泗州》的评话——其实开打才半天,哪来什么智取不智取?但说书人不管,听书的人也不管,他们要的就是一个痛快。李壁在府邸里听到消息,立刻铺纸研墨,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贺表,用典二十余处,辞藻华丽,把郭倬比作李愬雪夜入蔡州。陆游在山阴听到消息的时候,据说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了三圈,老泪纵横,然后进书房写了一首诗,开头两句是“忽闻泗州传捷报,老泪纵横满衣裳”。韩侂胄在政事堂接到捷报时正在批公文,他看完那封还带着汗水味的军报,把它缓缓放在桌上,沉默了三息。然后他抬起头,对满屋子的官员说出了那句后来被邸报反复引用的话——“诸位,这是第一座城。后面还有很多。中原,欢迎我们回去。”满堂官员齐齐起身,拱手高呼:“太师英明!大宋万年!”

郭倬是第二天才进泗州城衙门的。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他精神状态极好,走路带风。泗州衙门的匾额还是金国制的,他命人摘下来劈了当柴烧,换上一块临时写的“大宋泗州知州署”的牌子。字是田俊迈写的,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郭倬说这样就很好——大宋的字,再丑也是大宋的。

他在衙门大堂里摊开舆图,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进攻路线。泗州往北是宿州,往东北是徐州,都是硬骨头。泗州太弱了,两千老弱残兵,打下来不算本事。接下来的宿州和徐州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但那是明天的事。今天,泗州城头的第一面大宋军旗,已经在春风中猎猎作响。那面旗帜下面,淮河的雾气散了,太阳出来了。六十年来第一回,大宋的旗帜重新飘扬在了淮北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