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鹿呦吃过午饭后,抱膝靠在床头,将头埋在膝盖间发呆。
自从醒来,鹿呦虽然表现的很是随意,可心中却是一直在想着鹿毅问她的那句话。
“我二姐还能回来么……”
是啊,还能回来么?
原身鹿呦已经死了,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鸠占鹊巢,被卷入了这个乱世。
她本来没有家人,稀里糊涂的活了小半辈子,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以武为尊的异世。
鹿瑶,鹿鸣,鹿毅,是老天爷开恩赐给自己的家人。
可现在全都被自己弄丢了。
鹿瑶鹿鸣身死,鹿毅……
鹿呦想起了美国诗人艾米莉·狄金森的诗句。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戏耍自己,要赐给她一个家,又将它彻底毁掉。
眼泪顺着鹿呦的脸颊滴落,却又被她慌乱的擦拭干净。
扑啦啦……
窗外,几只鸽子飞向天空,消失在窗沿的上方。
鹿呦侧头看向墙面,那面墙的后面,就是端木蓉的房间。
那几只鸽子,就是端木蓉放走传信的。
这一段时间,端木蓉放走了十几次鸽子,代表着自己这里的情报被她传出去了十几次。
又是名牌局。
鹿呦露出一丝苦笑。
前世自己看的那些小说实在是有些扯淡,真穿越了才知道,异世的人只是没有科技,但并不笨。
这些人玩心眼子,各个都是高手。
而自己即便是有系统,可种种手段,却也没办法完全藏住。
他们现在没动手,只是因为觉得自己还有用而已。
翻手间,武全文的令牌被其拿在了手中。
看着那令牌,鹿呦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这一次前往大青山营救鹿毅,她是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暴露更多底牌的。
可鹿毅是她弟弟,不能不救。
哪怕这个弟弟对着自己露出那种眼神,鹿呦也并未后悔。
现在鹿毅他们安全了,自己也就没什么短板要顾忌了。
二皇子武治文……
三皇子武全文……
他们都想把自己当棋子,觉得已经掌握了自己的生死。
这种感觉,一堵好似大山一般压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觉得世界暗无天日。
现在鹿毅跑了,把柄没了。
这天儿……
也他妈该见亮了!!
不是想玩么?
老娘陪你们玩!!
当当当……
正当鹿呦收拾好心情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一连串规律的鸣锣声。
在武都鸣锣开道?
武全文出行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不会是武皇出巡吧?
对于这位把控天下权柄的武皇,鹿呦可是十分好奇的。
收起令牌,鹿呦脚下轻点,身形一矮便从窗口跃出上了房顶。
而在她之后,端木蓉亦是纵身紧随,两人穿房过脊,很快便来到了关府的前花园的歇山敞轩的房顶之上。
这里位于关府的东侧,紧邻着城中主路,锣声便是从这边传来的。
而在两人落在屋顶上的同时,在四面八方,亦是有数不清的身影蹿上了街道周围的屋脊和墙头。
是武禁军!
附近,不同方位的十数位身着甲胄的武禁军几乎同时拔刀搭箭对准了鹿呦两人。
待到看清两人站在关府墙内后,这些人才再次收回了目光。
经过上次在西市闹的那一场,整个武都的武禁军,都知道关先生收了一个武者孙女。
而且还是拿着三殿下令牌的门客,闹事砸了多宝阁都屁事儿没有。
这样硬的后台,只要鹿呦二人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便没人会主动找她们的麻烦。
两人站在屋顶上向着大路上望去,在城西的方向,正有一队银甲骑兵缓马而来,那锣声便是为这一队人开路的。
“都城之中可以策马而行么?”鹿呦好奇问向旁边的端木蓉。
端木蓉眉头紧皱:“按照律令来说不可以,但武禁军除外。”
“武都这么大,如有急事,靠人力奔走,肯定是来不及了。”
鹿呦闻言再次看向那一队策马徐行的骑兵:“这是有急事?”
“没说完呢。”端木蓉再次开口:“除去武禁军之外,得圣上下旨许可,亦可策马通行。”
“眼前这些人身上甲胄和武禁军不同,应该是外府军士,后面的旌旗写的沈字,应该是平州府沈月麾下的将领。”
沈月?!
听到这话,鹿呦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了那身着亮银甲的女将军。
当初她和左云峰在官道上乔装前行,虽然只是和沈月匆匆对视一眼,可那手提长枪英姿飒爽的样子,却深深的印在了鹿呦的脑海之中。
最关键的是,沈月的平州军此次前往青州府,可不只是和金兵作战的。
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异地用兵执行武律,要尽屠两县之地!
而且武全文曾言明,他曾传书让沈月去寻鹿家的其余之人。
原身那重男轻女的奶奶,爱占便宜的大伯母,老实敦厚的三叔三婶,还有那些堂兄弟姐妹。
平州军现在回到了武都复命,是不是代表着这些人也都被他们找到了?
他们会成为自己新的软肋么?
鹿呦眯着眼想到,心中却是给这个结论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用他们来要挟自己,貌似还不够格!
铜锣声由远及近,策马的队伍也终于来到了关府的近前。
说是近前,可其实距离鹿呦两人的距离却还有十数丈的距离,毕竟两人脚下的歇山敞轩也不是紧贴着关府围墙建造的,只是这个距离下稍微运转内力到眼睛上,也能将整个队伍看的清清楚楚。
鹿呦凝目看去,却见到整个队伍虽然气势如虹,可却并不长,前后骑乘不过百余人。
而最吸引鹿呦的,则是队伍中间那双马拉乘的一个枣红色的囚笼。
那囚笼设计很是精巧,上面有孔,正好可以让人把脑袋和双手伸出。
此时囚车之中,一个身穿白色亵衣,头发散乱,大概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戴枷而立。
纵然城里的青石路让囚车左右颠簸,可那男子却一直站的笔直,就好似一根钉在囚车中心的标枪一般。
看着那满是胡茬,却坚毅无比的面庞,鹿呦不由感叹。
“被平州军用囚车押送还要再加一副枷锁,这人到底犯了多大事儿啊?”
而在她的旁边,端木蓉则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人。
“怎么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