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在王宫花园里喝茶聊天的乾文帝等人就看见开开心心出门增长见识的一群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有几个的脸像是被烟熏火燎过似的。
“怎么了这是？”
“你们不是逛花楼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边天黑的迟，这会儿天边还有晚霞呢。
“遇到一点事儿。”唐文风道。
砂褚一屁股坐到旁边：“这可不是一点事儿。”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乾文帝眼神复杂地看着唐文风：“你这走哪儿哪儿出事的毛病真不能改改？”
官翎道：“要不去庙里拜拜吧，你这体质是有点玄乎。”
王柯幽幽道：“全州的仙昙寺被抄了，因为窝藏反贼。京城的崇光寺也差点被封了，还是因为窝藏人。”
不过崇光寺底子够厚，再加上不是存心，这才避免了被查封的命运。
官翎听完无话可说了。
唐文风只觉得自己冤枉的不行：“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算不去，他们窝藏反贼的事也迟早会暴露，我不过是让他们提早露馅儿罢了。”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收拾收拾。”乾文帝挥手，“一个个跟花脸猫似的。”
唐文风气结，闷头走了。
潘垚将扛回来的颂莲交给官翎：“官姐，她和黑天大神有关系，麻烦你好好审审了。”
官翎一口答应下来：“好。”
又一次泡进池子里的唐文风等人往天长叹一声。
王柯忧伤道：“看来这女色也不是那么好近的，我以后还是不近女色为好。”
康子同样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就是。”
莫努扎好奇：“你们大乾不是讲究必须要传宗接代吗？你们不近女色，家里人不着急？”
王柯道：“我上头有大哥，下头有小弟，传宗接代的人够够的，我就是出家当和尚都没人管我。”
康子他们则道：“孤家寡人，没有家人。”
莫努扎惊讶：“你们都是孤儿？家里人都不在了？”
唐文风皱眉：“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吧你。”
莫努扎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真相，忙抱歉地看着康子他们。
都这么多年了，康子他们早就释怀了，不过他们大人这么维护他们，他们心情还是很好的。
“我们有些是被丢掉的，有一些是家里人都不在了的，确实是孤儿。”
莫努扎嗨了声：“我之前有爹有娘还不如没有呢，幸好还有个大哥。”说着他有些羡慕，“你们之间的关系瞧着比好些真正的兄弟都要好。”
康子他们得意大笑：“那可不，我们可都是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
“王，纳蒙派人前来求见。”汤池外头有人说道。
砂褚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卖什么关子。”
一行人也不继续泡澡了，纷纷起身穿戴好后跟着砂褚去了前殿。
*****
此次前来的纳蒙使臣是最先支持北堂圭的那一批，算得上是心腹，或许是被捧惯了，连人在屋檐下这句话都没听过。
砂褚看他面上带着些许高傲站在下方，顿时气笑了。
“有屁快放，不放就滚。”
纳蒙使臣没想到他身为一族之王，竟然还如此粗鄙不堪。
“你......你......”
“我什么？”砂褚道。
纳蒙使臣气愤道：“我此番前来，是带着纳蒙的诚意，王上如此轻忽怠慢，怕是不妥。”
“不妥？”砂褚笑出声，“你纳蒙在背后捅刀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妥不妥？”
他脸上的笑瞬间一收：“把人给我拖下去关起来。”
纳蒙使臣傻眼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不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砂褚傲然道：“这是我的地盘，你两只脚踩着地是我帕托，不是你们纳蒙，我说能就能，带下去！”
纳蒙使臣没想到他会连最后一点脸面都彻底撕破，终于慌了：“放开我！放开我！等等，等等，我还有话要说！让我把话说完！快放手！”
砂褚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有话快点放。”
挣开要将自己拖走的侍卫，纳蒙使臣连忙道：“我们王说，只要帕托能将沈长空交出来，纳蒙愿和帕托重修旧好。”
砂褚手一顿：“只是交出沈长空？”
纳蒙使臣以为他动心了，理了理拉扯间有些乱的衣服，点头：“是的。只要将沈长空交给我们纳蒙，那我们纳蒙愿意再和帕托结为联盟。”
砂褚笑了：“我要是把他交给你们，人被放跑了怎么办？要知道我和他可有大仇，敢在背后阴我的人，我一定要他生不如死。”
纳蒙使臣打了个抖，说话都有点磕巴了：“这一点......这一点王上尽管放心，那沈长空的娘在我们王上手里，不怕他跑了。”
“是吗？”砂褚从他口中得到确认后，一步一步走了下去，“北堂圭要怎么才肯把沈长空的娘交出来？”
纳蒙使臣一时间没懂他这话的意思：“人在手里才能更好的控制沈长空，为什么要把她交出来？”
砂褚缓缓拔出侍卫腰间的刀：“因为我需要。”
在纳蒙使臣惊恐的眼神中，刀光划过他的脖颈，鲜血迸出。
砂褚看着人倒地，溅了血的脸面冷如厉鬼：“交代下去，十日后，我要出兵纳蒙。”
“是！”侍卫对他翻脸如翻书的脾性早已习以为常，应声后，很是淡定地让人把尸体抬下去。
莫努扎立刻说道：“我这就给我哥去个消息。到时候咱们两面夹击，一定让纳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砂褚看他顺眼不少：“多谢了。”
莫努扎摆摆手：“小事儿一桩，谢什么。”他话锋一转，“不过，到时候纳蒙靠近我们北戎的领地得划分给我们，算是酬劳。”
砂褚立马翻脸：“做梦！”
这家伙果然还是看不顺眼，刚才觉得他突然顺眼什么的，简直是错觉！
莫努扎强硬道：“我们可不能打白工。”
砂褚呵的一声冷笑：“纳蒙和游族还有东狄北夷勾结，你猜他们解决了我帕托，下一个会掉头对付谁？我没找你们北戎要报酬都算不错了，你还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莫努扎道：“就算他们要对付我们北戎，那也是在解决了你们帕托之后，在他们掉头对付我们之前，我们大可以求助大乾。我想，大乾是不会对我们北戎境内那两个金矿不动心的。”
砂褚：“......”蠢死了。
莫努扎得意：“怎么样，答应吗？”
这时，旁边幽幽响起一个声音：“你们北戎境内居然还有两个金矿？”
莫努扎：“......”失策了，忘了这里还有个大乾黑心土着了。
“我说我刚才是瞎说的，你信吗？”莫努扎企图蒙混过关。
唐文风摸了摸下巴：“没想到啊，你们北戎瞧着环境不怎么样，矿产资源这么丰富。”
莫努扎无语：“......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唐文风回神：“嗯？听了啊，我知道你们北戎有两个金矿了，不用再三强调。”
莫努扎绝望，感觉自己魂魄已经离体了。
他哥要是知道他把金矿的消息透露给了大乾，还是透露给唐文风的，他觉得明年的今天，他的坟头草应该得有三尺高了。
*****
沈长空在得知砂褚要出兵纳蒙的消息后，挣扎着要下床。
砂褚没好气地把他摁回去：“瞎动什么瞎动，那些伤口刚结点嫩疤呢，你一动又给扯开了，得什么时候才好的透？”
沈长空神色凝重：“族长，您没必要如此。您还留着属下的命，已经是......”
砂褚抱着胳膊坐在旁边，打断他的话：“你别那么大脸，我可不是因为你。”
“他纳蒙敢在背后阴我，不断了他们的根，我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
“属下也要去。”沈长空握了握拳头。
“你去？你去做什么？”砂褚皱眉，“添乱吗？就你这一身伤，张庆延那小子现在都能对付你。”
沈长空抿唇不语，气息低落。
“行了行了行了，等我把你娘救出来，等你的伤好透了，我还得找你算账。”砂褚拉着脸，“别以为我现在不怎么样你，就真这么大度放过你了，我这人可是睚眦必报的。”
沈长空低头：“任凭族长处置。”
砂褚嗯了声：“老实躺着吧，我还得去和那些老头儿掰扯。”
沈长空应了声，躺了回去。
等人走后，沈长空望着帐顶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砂褚要打纳蒙的消息传开后，支持他的有很多，觉得早该把纳蒙打趴下，将他们的领地抢过来，盖上帕托的戳。
但也有觉得不应该太过冲动的，只想求个安稳的。纳蒙如今和游族联手，背后还有东狄做靠山，他们帕托远不是对手。
两边的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火药弥漫的关头，北戎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北戎王先是好好骂了一顿莫努扎，足足骂了三页纸，才说可以帮助帕托，但派援兵的前提条件是他要纳蒙领地的三成。
有了北戎王这一援兵，反对出兵纳蒙的那些大臣瞬间立场一变，叫得比之前主战的那帮子人还要凶。
但打可以，三成着实太多了。
他们帕托是主力，给出去两成都算顶天了。
毕竟进了嘴的鸭子，谁想再吐出来。
唐文风道：“大乾可以出兵。”
在场的人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看他通身气度就不像普通人，瞬间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唐文风笑着说：“不过，我们要六成。”
大臣们瞬间掉头对砂褚说。
“王啊，臣觉得北戎的条件非常合适。”
“对对对，三成而已，北戎还只是要靠近他们的那些地方，一点儿也不贪心嘛。”
“臣也觉得不多，只要三成，北戎王真是个大好人。”
......
听着这些大臣改口的话，唐文风笑着追问：“真不用我们大乾帮忙？”
“不用不用不用，不过是打个纳蒙，哪里用得上大乾施以援手。”大臣们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生怕他们王一时脑子发热就答应了。
那可是六成的领地啊！和吞了整个纳蒙有什么区别？
唐文风故作失望：“好吧。”
大臣们长舒一口气。
砂褚看着装模作样的唐文风，心里的白眼是一个接一个的翻。
他都不敢想，要是这群老头儿知道今日的一切到最后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后，会不会气得当场撅过去。
*****
出兵这一日，天气特别好。
砂褚高高举起手中的剑，往前一挥：“出发！”
城中百姓站在街道两侧，目送着大军出城。这其中有些是他们的儿子孙子，有些是兄弟叔伯，还有些是丈夫和父亲。
每一个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祷着，盼着他们早日凯旋。
等到大军远去后，唐文风道：“咱们也该走了。
官翎从颂莲口中撬出了不少消息，其中就有沈长空娘亲的羁押之地。
砂褚没办法过去，只能拜托唐文风他们帮忙把人救走。
唐文风从他手里敲来了一份死人谷的地图做报酬后，这才在砂褚的黑脸下答应。
沈长空的娘亲被囚禁在纳蒙和帕托领地交界处的一个叫水乡的小城中，离帕托王都大约七日路程，当然，这是一路顺利所花的时间。据颂莲交代，看守的人不算多，但个个身手不凡。
砂褚没好意思一个人不出，点了二十个好手让他们跟着唐文风，并且听从他的一切命令，不得违抗。
前几日风沙比较大，唐文风他们便没有骑马，选择的骆驼。
骆驼高高大大的，骑在它们背上视野特别好，前提是不要有风沙。
“呸呸呸！”
这已经是他们出来的第六天了，据那位近卫小队长说，他们还没走到一半的路程。
唐文风重新将蒙头的纱拉起来挡住整张脸，有些绝望：“我总算是知道你们西域这么大，但实际上的领地却没有多少的原因了。”
就这三五天就刮一次小型沙尘暴的地儿，谁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生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