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之中——
黑皮肤的女人在皎洁的月光之下轻轻哼唱摇篮曲。在远处,那轮黑日周遭的吸积盘叹为观止,宽阔的火墙将黄金宫周遭的街区焚毁,纳入火海之中,整片夜幕都被火光烧碎,宛如白昼。
阿·迪斯塔特只是站在甲板上,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恰恰就是如此,此时的恐惧才让爱丽丝觉得如此深入骨髓。
每个鹈鹕岛事件的亲历者都不可能忘记那天沸腾的大雨。而那场大雨的始作俑者之一正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
——所谓【新娘】……
爱丽丝此时因恐惧而动弹不得,但卡希奥先生的表现却有些意外,他先是顿了顿,然后,他主动向阿·迪斯塔特所在的方向靠近:
“迪斯塔特小姐?!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以为您应该在弗洛伦斯宅邸那边,忙着缓解瘟疫带来的影响呢。“
他的语气颇显熟稔,显然并非第一次和迪斯塔特见面。但没等他走几步,四周便有食血鬼的口器延伸过来。
“我敬重您的为人,卡希奥先生。“
“但显然,现在并非是合适的攀谈之时。我们的立场并不统一。“
口器拦住卡希奥的去路。卡希奥的表情顿时变的有些难看,他看看四周,然后,当他意识到整个港口留下来驻守的人手都已经被眼前这个女人给解决掉之后,他长舒一口气。
“你们和父亲进行过接触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卡希奥先生。“
“为什么?您和那位先生明明告诉我,你们是为了缓解这场瘟疫才来西西里的。“
“这是个借口,卡希奥先生,一个用来接近您和教父的借口。我们展现能影响这场瘟疫的能力,从而让教父知悉我的存在。“
“当教父的通讯打过来时,这场表演就结束了。“
“自始至终,我们的目的都只是接近教父,只有他那里,才有我们想知道的消息。“
“可是!”卡希奥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他的表情有些怀疑,也有些失落。
“我知道您在为什么而生气,但这是理所当然的利益选择,卡希奥先生。“
“就算您和那个东国的古老家族向来交好,但面对利益,他们从来,也只会做出这种选择。这便是最开始,他们愿意为您引荐我们的原因。”
“扮演医生的游戏该结束了。我们从来没说过,我们要拯救西西里,卡希奥先生。”
口器轻轻地涌上前,它将卡希奥·柯里昂推到一边,与此同时,整个港口之内,更多的口器还在滋生,它们就像是藤蔓,在朝着爱丽丝所在的方位包围。
这根本无处可逃……交织的口器就像是一张大网,拦住了爱丽丝的所有去路。
“你很不幸,可爱的小姐。”
“被那样的存在选中,实在是一件悲哀到极点的事情,这点,我和你感同身受。”
阿·迪斯塔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但忽然间,她似乎意识到口器们的状态有些不对,她定睛向口器聚集的中心看去。
很快,她看见了一只陆龟。这只陆龟的动作慢条斯理,但却拦在了口器碰触爱丽丝的必经之路上。而在这只陆龟的四周,灵性正在源源不断向外释放,这些灵性构筑成了一面无形的墙,将所有的口器都给拦停在灵性之外。
“术式展开,不可及之界限!”
多罗茜张开双手,护在爱丽丝面前。小丫头向阿·迪斯塔特龇牙,表情满怀敌意。
“想带走爱丽丝姐姐也要先看我答不答应才是!”
小丫头继续指挥芝诺先生向外输出灵性,由此,术式的覆盖范围便开始扩散,这很快在原地清理出一片干净又安全的区域,所有口器都在灵性外挣扎纠缠,想要从灵性中凿开一道缺口,入侵进来。
“恶魔,血契?”阿·迪斯塔特一眼就辨认出这只陆龟的身份。她微微皱眉,然后看向多罗茜的表情有些意外。
这个年纪的孩子也能拥有血契?这实在是一件极其少见也极其疯狂的事。以她的年纪迈入第四幕,那她入戏要有多早?
更多的口器扑上来。就算知道这是血契能力,阿·迪斯塔特也并不慌张。恶魔能输出的灵性就和术士一样,这并非无限的。
这样的抵挡不过只是一时,等到这个术式因为灵性匮乏难以维持,口器的天罗地网自然还能完成捕捉。
但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那挡在前面的小女孩还在做其他动作。她怀里不知何时钻出来一只黑猫,只听见那黑猫发出一阵娇俏的叫声后,她身后爱丽丝的身形便瞬间变的有些虚幻。
“术式展开,非死即活之影。”
“——第二只……恶魔?!”阿·迪斯塔特此时的表情不再淡漠,她微微张嘴,讶异地看着多罗茜。
这简直匪夷所思。阿·迪斯塔特的确不具备任何术士身份,但曾在学院跟随过莫里亚蒂教授求学的她对于那所谓【七幕剧】的限制并非一窍不通。
一个术士理应只能拥有一个血契对象才是,从来没有人……从没有人能同时驱使两只恶魔展开血契。
这女孩是另一个异类……不……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阿·迪斯塔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的有些疯狂,她直勾勾地盯着多罗茜,沉吟出声。
“暴君的第三位新娘对她的姐妹怀抱仇恨。她走上绝路,亵渎圣地,她用分娩诞下子嗣,其子嗣乘坐战车,宣扬其君父的伟绩,使战场溺入尘与血,四处散布瘟疫与恐惧。”
“第三位新娘所持握的印名为hezhum,其为【荒芜】,她被擦拭赤裸,灵魂的沟壑也充满盐渍。”
“暴君的第一位新娘则与之截然相反,她仅仅只有一位子嗣,但她却深受暴君的喜爱。”
“作为对其忠诚给予的报偿,她唯一的子嗣比所有人都明智,且深谙战争之道。其领导战争,取得胜利。”
“第一位新娘所持握的印为Vaduk,其为【统治】。她统治万物,却又被君父统治。”
阿·迪斯塔特诵念祷歌,她的眼中倒映着多罗茜小小的身影,在某一瞬间,这个身影又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曾蜷缩在角落,用盐擦拭伤口的迪斯塔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