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对方必死。
然而,一刹那,对于桑北已然足够。
弓开,人生之月已然升起,与此同时,人生之日,已然坠落。
日月合璧,弓射刹那。
刹那之间,天杀战傀的剑落空。
刹那间,桑北如同一只梦里惊鸿,穿越生死一线而去。
虽然是一尊毫无情欲的战傀,但一剑落空之后带来的巨大失落,依旧深深冲击着他的身体。
这是从未有过的一次失手。
由此,使得处在顶层的慕容纸衣也深深陷入莫名的空虚和寂寞之中,甚至于,还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怀疑。
手指一弹,一滴精血悠悠落去。
这一滴精血,瞬间没入战傀的印堂间,使得那一双发白的眼眸,变得泛红。
剑旋,天杀战傀凭空消失,再度出现,已然站在桑北身后。
剑出,虚空昏暗,无尽亡灵呼号,必杀!
弓,再射!
刹那间,繁星满天,随着那一箭的射向,向下,飞速坠落。
剑,穿越无尽星河,所过之处,那些星星无不破碎。
人在坠落,剑也在坠落,不达目的,不会停止。
在那柄杀伐之剑几乎击中那个逃亡者的一刻,天地仿佛瞬间塌陷,一切被死死按在大地上,转眼间,山川,森林,平原,湖泊,以及众生,纷纷呈现。
天杀战傀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其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的剑依旧断生而去。
只是那逃亡者精准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恍惚,不假思索,钻入了大地一隅,一粒不起眼的尘埃之中。
剑入尘埃,战傀的身影紧随其后,消失。
“芥子层面,不错,但要想逃脱追杀,还不可能!”
慕容纸衣一咬牙,迅速祭出两滴精血,他不会再给那个异数留下任何机会。
战傀手中的剑无限拉伸,迅疾穿透芥子世界。
芥子世界崩塌。
逃亡者如一粒飞蛾,被挑在死亡的锋芒上,却在生死之间,拉伸出一串残影,侥幸逃入了下一个层面。
杀戮之剑略略停滞,再度撕裂出万丈剑痕,再度崩坏了这个被称作源的层面。
“杀戮的极境,乃是虚无,你虽看清一个个规则层面,最终仍无法逃过被埋葬的宿命!”
只手按落,战傀同心所向,将那漫空飘落的符文一扫而空。
符文层面破碎,化为漫天飞雪,而那些纷纷扬扬的雪片,其实正是一枚枚符文残片。
慕容纸衣双目圆睁,一声怒吼,此刻再也无所保留,大量精血燃烧,化作献祭之力,涌入战傀本体。
即便是他,他的极限也仅仅能触及到那种溃亡层面,其下,完全不得而知。
若那小子当真能触及到溃亡层面之下,当真不能想象。
他感到自己营造的无尽年头的大厦分明被动摇了根基,无法接受,绝不容忍。
一道神念,当即融入战傀体内,一座河陵神殿立时山摇地动,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咆哮。
战傀的身影拔升如山,而手中的剑也化作了数万里的路径,只一提,便劈碎了世界,崩坏了一切存在。
时光宛若发生倒流,战傀化作一抹几乎无法窥见的阴影,回到了第三层。
他没有立刻回到他该去的地方,而是静静站在那里,如一段无用的木头。
即便慕容纸衣连连发动召唤,他依旧置若罔闻。
慕容纸衣的一颗心没来由的有些躁动,数千年,他掌控河陵神殿不动如山,这种失落感,在漫长岁月之前也曾出现过,时下几乎淡忘,而变故真的要来了吗?
一张大手,穿透虚空,如山落下,抓向那一尊不听召唤的战傀。
孰料,那处时空,突然发生了不可测的扭曲,恍恍惚惚间,高大的战傀,仿佛消融在空气中,就这般不见了。
顶层,慕容纸衣眼前一阵恍惚,双眼不禁有些惺忪,感觉就像刚做过一场记不住的梦。
下一刻,一口鲜血喷出,一颗心在痉挛中痛楚,简直就像被剜走了心头肉。
只手重重拍在地表,当即天雷滚滚,一个个修士心神震动,纷纷有了末日来临的惊悚感。
“可恶!可恶的小子,你居然敢夺走我熬炼了数千年的战傀,本座必将你挫骨扬灰!”
慕容纸衣的神念在三层大地上梳篦般扫描,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莫非那厮真的进入了溃亡层面之下?难怪,难怪,我的战傀一定被他拖进了那个神秘层面!”
三层大地深深震动。
紧跟着,那些修士震惊的发现,大地阵图中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原有的阵图直接被遗弃,一座新的阵图被覆盖下来,短短一刻,更多的可怕禁制被植入其中,原有的认知已然毫无用途。
一个个修士动都不敢动,如临深渊。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座阵图到底有多恐怖,它已然集中了整个河陵神殿的布阵精华,生成了一座地狱囚笼。
不可言。
桑北无所思,无所想,无所求。
七层层面规则被自然贯通,时光的潮水自由奔流,从九天飞流直下,瞬间又从地狱扶摇飞升。
而那种不属于此界的恐怖剑道,已然被不同层面的规则力量,不断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被不断蜕变的道天所吸纳。
“不可言,无所执,无所求,这,才是最好的!”
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桑北的身影,无中生有,一点点浮现在了第三层大地上。
不可言,拈花一笑,恐怖的大阵,居然丝毫没有被触动。
而等待已久的慕容纸衣,早就急不可耐,只手一握,雷霆万钧之力俯冲直下,当即将桑北所处的位置,直接崩塌。
岂知,一剑轻轻掠起,划开一道若有若无的细丝般的裂痕,便将这片崩碎的空间划开,走了出去。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他们急切想要看到的是,那个青年,如何触发禁制,继而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奇怪的是,环环相扣的恐怖禁制,并没有被触发,青年一步步走出去,毫不停歇,履险如夷。
不可能!
怎么会?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不止他们,其实此刻最为震惊的那位,正是慕容纸衣。
震惊之一,天杀战傀的剑道,那种霸道绝伦的杀戮力量,居然,居然被那厮学会了!
怎么可能?
一具区区微身,怎么可能承载那种极端杀戮气息?
然而,不可能的事却确确实实发生在眼前,不由不信。
其下,这座升级后大阵,可谓恐怖到了极点,没有谁能轻易豁免,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以慕容纸衣的强大和阅历,很快就看出了其中蹊跷。
对方看似轻轻一步,其实在瞬间,已被拆分为无数步,每一步走的实在太快,快到一个个本来极为精准的禁制,还没来得及触发,他已走了出去,自行走开始,就绝不停留,一直在行走变化,而大阵的触发显然跟不上他的节奏。
这厮,怪胎!
“你既不触发,本座就帮帮你!”
探手一抓,漫空剑痕爆发,杀戮纷飞。
剑出,看不见的细细裂痕切碎虚空,也将那一道道剑痕拦腰斩断。
其实,在桑北眼中看到的,并非是那漫空肆虐的剑痕,他看到的乃是那位御尘真君的剑道,因果剑道。
因与果。
若那位幕后者乃是因,则那尊天杀战傀就是果。
他的眼中已然浮现那尊天杀战傀的身影,他的剑明明是向战傀发动,其实于不可言之中,攻向的,则是那位幕后的人物。
正在入定中的御尘真君,突然感到他的道天发出震颤,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陷入极度兴奋,喃喃道:“好小子,不知不觉,就偷师了本座,很不错,既然这样,本座就成全你!”
道天震颤,借助共鸣,与传来的震动遥相呼应。
桑北的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一剑一剑,精准呼应,与此同时,河陵神殿的最高层空间,慕容纸衣周身,已然浮现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细细剑痕,只是那些剑痕,并没有撕裂那件看似脆弱的纸衣,几个呼吸过后,已然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