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酸修士,身影一晃,骤然回头,向来路冲去,他的身影看似笨拙了不少,却神奇的一次次逃过了一记记必杀,与此同时,他曾遭受的一道道伤害,不可阻挡,迅疾反噬到那些落井下石的修士体内。
这就是寒酸修士的最强剑道,感同身受。
首当其冲,那个白发老者所承受的伤害显然最重。
胸口鲜血飙飞,白发老者一阵剧烈咳嗽,他已萌生退意,未料,黑暗中,一道剑痕窜起,再度贯穿了他的胸膛,一个声音冷笑道:“杀人被杀,也是常理,放心去吧,你的一切由我继承!”
一道广袖飞卷,顿时将老者兜入其中。
那些攻击者连连受伤,无不怒火狂飙,向寒酸修士施加了更强攻击。
时光仿佛倒流,寒酸修士带着遍体鳞伤,一路颠簸,居然回到了他的原位上。
血,似乎流尽,他一动不动,等待着铺天盖地攻击落下。
便在此刻,天地间突然一震,时空仿佛发生扭曲,紧跟着,一座嶙峋古碑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大地上,而那些铺天盖地的攻击,一时间居然被那座丑陋的古碑挡了下来。
寒酸修士盘膝于古碑之前,双眸紧闭,不知生死。
在其前方,一个枯瘦的身影浮现而出,脚底一踏,巫族神通大地守护全面展开,配合了一座地斜碑,形成了最强防御。
仙器!
且是一件成长型仙器!
一双双野兽般的眼睛,无比血红,恨不得将那青年立时拿下。
天光一暗,无尽攻击如雨落下。
一声霹雳,从天而降,正劈在上方一座乌沉沉的大鼎上,大鼎四壁,万妖怒吼,配合一座地斜碑,再度将周边的围攻挡下。
妖族圣器!
又是一件成长型法宝!
难怪,难怪那小子敢肆无忌惮。
即便如此,又岂能挡住众怒?
青年忽然出剑,一挑,天地动。
那些曾经因感同身受受创的修士,立时承受了二次伤害,比之第一次显然更重。
那种伤害,分明不属于人族,而是源自巫道。
人,妖,巫,被他占全了,他的底牌绝不止于此,那小子,分明是一座活宝库!
必须拿下!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青年,恨不能一口吞下。
岂知贪念生,魔念生。
青年叹息,已然闭目。
手中剑微微一动,心中剑同步动作,强大的血脉之力,由大地扩展至天空,道天无尽盘旋,早已窥见瑕疵,此刻借助与寒酸修士重叠的道天,剑道骤然一动,碎心!
由刺血升级而来的最强一击,无声无息,断开天地,攻入了一个正在疯狂攻击的修士体内,令其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顿时破碎开来。
口中鲜血狂喷,那修士倒栽了出去,却被一个对他早有算计的修士,当即收入囊中。
这一幕深深震惊了周边修士,令周边的攻击,一时间戛然而止。
明明,明明那小子修为远远不如他们,却为何能于无声无息间轻易收割了一个高阶修士的生命?
有古怪!
或许他隐藏了修为?
最大的可能,便是借助了寒酸修士的力量。
下一个会是谁?
这一刻,桑北突然睁开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目光直直看向了其中一个修士,那修士面色骤变,突然一跃而起,凭空消失。
桑北口中叹息,一双眼睛缓缓闭合。
不好!
所有修士于第一时间潮水退去。
“有意思的剑道,有意思的感同身受,这一路浴血奋战,我的收获极其丰厚,且好好觉悟一番!”
看了一眼侥幸余生的寒酸修士,拂袖间,将之收入道天空间,桑北盘膝于地斜碑之前,借助三才之力合于天地,细细梳理一番战斗所得。
道天之内,一条条规则细流涓涓流淌而出,配合大地守护神通,在地表不断扩展。
他所在的十丈之内,已然成为禁区。
一双双觊觎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打量着桑北,他们都在寻找那小子的漏洞,一旦找到机会,绝对会果断出击。
奇怪的是,时间越长,那小子散发出的气息,越是浑然,看去仿佛融入此间天地,毫无破绽。
“除了万中无一的混元修士,还有谁能够在战斗中博采众长,不断进步!”
“倘若不能将之一气打死,一旦让其缓过手,找出破绽,必死无疑!”
“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一个混元修士降临,幸甚!”
“只是,河陵神殿深不可测,迟早,他将被那上位者收割,可惜了!”
一阵窃窃私语之后,大殿中再度恢复了安静,众人看去人畜无害,一片祥和气氛。
大地上,每一粒尘埃之下,微不可察的暗影之中,一股无法想象的气息,正在潜滋暗长,无声无息渗透到在场的每一个修士体内。
入定中的桑北突然间打了个寒战,后背上已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了。
那究竟是什么?
双眸睁开,慧光从宇宙之上,瞬间贯穿到了第七层规则世界。
不可言。
眸中齿轮海盘旋,越转越快,深邃,坠落,无底,犹如黑洞。
眼眸中的黑洞中,骤然暴射出一缕肉眼不可见的光线,藉由这一缕光线,桑北终于窥见天地间无穷无尽的细如蚊须的黑线,这些黑线,无视一切阻隔,在天地间恣意渗透,无声无息潜入一个个修士的精神海,继而向这个世界之下的黑暗无限延伸,最终不知通往何处。
那,究竟是什么?
“都不对,这是……这是触及灵魂层面的力量么?”
不讲道理,无孔不入,超越一切之上。
你以为,你能主宰一切么?
愤怒不可抑制,爆发了。
桑北仰首,看向莫测的上空,咬牙道:“无论你多么强大,我桑北不会接受,我走的路,不由人掌控!我看到的只是规则,而规则的产生,定然有其破解之法!”
虽如此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依旧充斥了内心。
那把追随了他很久的剑,出现在掌心,一面星辰,那是祝福。
另一面是无尽的黑暗,是深渊。
此刻,桑北似乎感受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唯一真实。
那不是决绝,那不是勇气,那是走投无路中的无奈,那是自我毁灭的爆发。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穿透无尽星河,仿佛看到了那个百战之后,伤痕累累的躯壳,他无力挣脱那道枷锁,毅然在最后一刻,向黑暗妥协,终究催生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最后一刻,破碎星河,发出了此生的最强一击,而后,彻底化为虚无。
那,也是自己最终的命运吗?
桑北的一颗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那些无穷无尽的蚊须黑线究竟是什么?
献祭,还是诅咒之力?
它们无处不在,无物不入,便是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识海,也不能阻止它们的进入。
自己,也是一条被放养的游鱼么?
也不知沉默了多长时间,桑北长长舒了口气,跟着,拉开了他的弓。
弦上无箭,刹那松开,一股精神逆流扶摇直上,冲破重重阻隔,直入那片黑暗上空的未知层面。
同一时刻,在无尽蜂房水涡般的万千漆黑房间之内,魔同步射出了他的箭。
一奔过往,一向未来,当下被无限撕裂。
一箭一箭,川流不息,看似波澜不惊的发射,却耗费了桑北和魔的大量精神力。
桑北眸光中的齿轮海穿透重重罅隙,竭力看向上方,无尽的蚊须黑线摇曳成海洋,笼罩了鬼影幢幢的重重殿宇,在那片最高层的象牙之塔内,正盘踞着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他突然睁开一双眼睛,便仿佛看穿了一切,只手向下一按,整个河陵大殿山摇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