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刘志远在投影幕布前面讲着下季度的市场推广方案,ppt翻到了预算分配的那一页,王莉和方敏正在就一个数字来回拉锯。
俞飞鸿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行要点。
桌面上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抬头看窗外。”
俞飞鸿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会议室的长条桌,越过刘志远的背影,越过玻璃隔断,落在窗户上。
会议室的窗户朝南,正对着写字楼的大门和前面的那条马路。
陈浩站在楼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双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正朝着她的方向看。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了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举过头顶,朝她挥了两下。
俞飞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刘志远停下了讲解,转过头看着她。
王莉和方敏也抬起头。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们继续。”俞飞鸿说。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她几乎是半跑着穿过走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电梯口有两部电梯,一部停在二十几楼,一部停在一楼。
她拼命按了向下键,手指在按钮上按了好几下,觉得电梯来得太慢了,转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她从十二楼跑下去。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她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下跳,跑到六楼的时候鞋跟崴了一下,她没停,跑到三楼的时候呼吸已经接不上了,她也没停。
一楼楼梯间的门被她推开的时候,外面的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她跑出写字楼的大门,站在台阶上。
陈浩站在那里,离她不到十步。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是深棕色的,瞳孔中央有一点亮光,是阳光反射在上面的。
俞飞鸿站在台阶上,胸口起伏着,喘着气,看着他。
然后她从台阶上跑下去,扑进他怀里。
陈浩接住了她。
他的双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攥着他外套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下面,旁边有人经过,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看,有人笑了笑,有人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
过了很久,俞飞鸿松开了他,退后一步,仰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怎么来了?”
陈浩笑着说:“想你了,就来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提前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你这叫惊喜吗?你这是吓人。
我在开会,一会议室的人看着我冲出来。”
“那你冲出来的时候,他们什么表情?”
“我没看。”
陈浩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像是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孩子气的得意。
俞飞鸿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走吧,上去。”她转过身,拉着他的手,走上台阶,推开写字楼的旋转门。
电梯来了。
两个人走进去,俞飞鸿按了十二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眶还是红的。
“你这次来北京什么事?”
“处理一些个人事务。
办完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俞飞鸿点了点头,没有问什么个人事务,也没有说留下来多待几天。
她知道他不会多待,他也知道她不会开口留。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从来都是这样的——短暂的、珍贵的、掰着手指头算的。
电梯到了十二楼。
门开了,俞飞鸿拉着陈浩的手走出来,穿过走廊,走进办公室。
走廊里的同事看到俞飞鸿拉着一个男人的手经过,有人认出了陈浩,有人没有,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俞飞鸿脸上那种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cEo的表情,不是谈判时的表情,不是开会时的表情,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边时才会有的、放松的、安心的表情。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拉着陈浩走进去,然后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对着门口站了几秒。
“王莉!”她喊了一声。
王莉从客服区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帮我把会议取消。
今天的会不开了,明天再续。”
王莉看了一眼站在俞飞鸿身后的陈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俞飞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陈浩站在办公室中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携程Logo,看了看桌上那盆绿萝,看了看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绿萝比上次他来的时候又茂盛了一些,叶子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个花盆。
“你这盆绿萝该换盆了。”他说。
“王莉也说该换了。
我一直没时间。”
“你没时间换花盆,有时间干什么?”
“有时间处理畅行网的恶意爬虫。”俞飞鸿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浩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样了?”他问。
“赵磊把反爬虫系统升级了,对方的抓取行为已经被控制住了。
但律师那边说证据还不够充分,发律师函可以,真要打官司还差一些。”
“那就先发律师函。
不一定是为了打赢官司,是为了表明态度——我知道是你在做,我不怕你,我会反击。”
俞飞鸿点了点头,把最近公司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地讲给陈浩听。
反爬虫系统的攻防战、张华和陈敏的去留、媒体沟通会的后续影响、林总从香港带过来的新合作意向、赵磊那只叫“携程”的猫把服务器电源线咬断了导致一次小规模宕机。
她讲得很细,像是一个人在清点自己的库存,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擦干净,放回去。
陈浩一边听一边给出建议。
反爬虫系统还需要加一层什么防护、张华的岗位要不要做后备人选的储备、林总的新合作意向里的哪些条款需要重点谈判。
他说得不多,但每一条都说在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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