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冲出房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喘气，而是贴着走廊的墙壁，像一只受惊的壁虎一样贴着墙面一寸一寸地挪动。他的道袍后摆被门夹出了口子，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在找摄像头。
枫丹白露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每隔三步就有一盏嵌壁灯，灯光柔和而均匀，照得整条走廊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光河。王一贴着墙挪了大约十步，忽然停下来，猛地抬头——天花板的角落里，一枚极小的黑色珠子嵌在灯槽边缘，表面有极其细微的光泽在流转。
留影石。
王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凑近那颗珠子，踮起脚尖，把手掌覆在上面，左看右看。珠子没有任何反应，但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他掏出平板电脑，调出灵异能量检测功能，对着珠子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冥光石，留影阵法核心，已激活。”
已激活？
王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飞快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连退了三步。然后他转过身，沿着一整条走廊，把天花板上的留影石挨个数了个遍。一共七颗。七颗！每一颗都是激活状态，每一颗都在实时记录。王一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陈星河嘴里嚼着鱿鱼丝，星星眼儿一眨不眨地盯着留影石回放画面的场景了。
“王一，你谈判的方式挺特别啊。”
“王一，人家要试天柱有多大，你缩回去干什么？”
“王一，你跑的时候道袍后摆还被门夹了……”
王一双手抱头，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地毯上。
不行！绝对不行！这些留影石必须销毁。他在走廊里转了三圈，先是把手伸向第一颗留影石想抠下来，但手刚碰到珠子表面就缩了回去——强行破坏留影石会触发报警阵法，整个九十九层的防御结界会在三息之内启动，到时候整个枫丹白露的人都会知道他在拆摄像头。
他急得跺了一下脚。跺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脚在地毯上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那印子的形状像是一只老鼠在打洞——他开始在地上打滚，翻过来翻过去的滚。
然后他停下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留影石的记录，是实时传回无极门总部黑金宫的？还是存储在本地阵法里？如果是实时传回，那陈星河现在可能已经在看了。但如果是存储在本地——他还有机会销毁存储核心。
王一猛地站起来，朝走廊尽头的配电室冲去。
配电室的门是锁着的，但王一用平板电脑上的破解程序花了不到三十秒就打开了。他钻进去，在密密麻麻的阵法和灵线之间翻找存储核心。找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在一条灵线的末端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玉匣，玉匣上刻着“顶楼·全频”四个字。
就是它。
王一双手捧着那个玉匣，蹲在配电室的角落里，开始研究怎么安全地销毁里面的数据而不触发报警阵法。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铜盒在他腰间的背包里嗡嗡震动着，屏幕亮起来，显示出来电人：陈星河。
王一惊得手中的玉匣差点儿脱手！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星河的声音就从铜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正在嚼海带丝的含混劲儿：“王一，你坐在地毯上抱头的那段，我已经看过了。”
“你在哪看的？！”王一的声音变了调。
“你别管我在哪儿看的！留影石实时传回，我这儿有同步画面。”
王一的心跳停了半拍。
“不过你放心，”陈星河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拉长每一个字，“那段视频我暂时还没让老板看。我打算先留着，等哪天你请我吃一个月的麦丽素——我可以考虑删掉。”
王一攥着通讯器的手在发抖，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刚想骂一句“你特么早说”，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阵风声，陈星河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神龙和我已经到楼下了。极冰神那边——老板让你别着急，她马上来。”
通讯断了。
王一站起来，把那个玉匣放回原处，然后走出了配电室，关上门，重新锁好。
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好打开。陈星河和神龙一前一后走出来，陈星河嘴里嚼着一根鱿鱼丝，星星眼儿在走廊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神龙缩成了手臂粗细盘在他肩上，尾巴尖慢悠悠地晃着。
陈星河路过王一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他，目光从他那张还在冒汗的脸一路滑到他道袍后摆那道被门夹出的口子。
“后摆裂了。”陈星河说。
“……我知道。”王一脸木。
“没事儿，”陈星河把鱿鱼丝咽下去，“布料不错，裂开之后挺有层次感的。”
王一沉默了两秒，压低了声音：“关于留影石录像的事……”
“一个月的麦丽素。”陈星河说，迈步朝极冰神的房间走去。神龙从他肩上探出头来，用尾巴尖轻轻戳了一下王一的胳膊，算是打招呼。王一跟在后面，咬着牙说，“……行！一个月就一个月。”
这时王一才注意到神龙并没有变身！并且王一瞪着他那对小眼睛细看，神龙眼睛上居然蒙了块布！王一颤抖着手指指神龙，“你把自己眼睛蒙上，抓抓抓……抓的那座冰山女神”？
神龙又用自己的尾巴尖挨了挨王一，说小哥你还是太嫩了！
王一瞪着神龙，一双小眼儿斗在了一起。
当陈星河推开极冰神的房门时，极冰神还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鹅黄色的丝绸睡袍已经重新裹好了，姿态端庄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她看到陈星河和神龙同时进来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哟，”极冰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子，“换人了？那个小朋友被吓跑了？”
陈星河在她对面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颗奶糖剥了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开口：“我不是来跟你谈判的。我是来问一件事——你刚才对王一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极冰神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你指的是哪句？‘你不是四大天柱嘛’那一段？”
“你勾搭他，是因为他身上有佛灰的气息。”陈星河嚼着奶糖，星星眼平淡地看着她，“你感应到了王一身上佛灰的净化之力，你想借他的身体来冲刷自己体内的锁神索封印。你想利用他破了老板布下的封印，然后偷偷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