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啸天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仿佛一条火线,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血性。
他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
“我父亲的仇,楚家的债,我必须亲手讨回来。不管是‘判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谁也别想挡我的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孙老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又夹杂着一丝担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跟你爹一个臭脾气。”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就打开它吧。用你的血。”
楚啸天没有犹豫。
他从茶盘上拿起一把用来撬茶叶的茶刀,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精准地滴落在紫檀木盒正中央的那个云纹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没有散开,而是迅速渗入木纹之中。原本古朴的云纹,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亮起一道道妖异的红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盒盖自动向上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从缝隙中泄露出来。
楚啸天与孙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伸手,缓缓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令牌,和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信纸。
令牌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玉,入手冰冷刺骨。正面雕刻着一架古朴的天平,天平的两端,一端是剑,一端是火。
“这是……”楚啸天拿起令牌,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天平令。”孙老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判官’组织的最高信物之一。见此令,如见判官之主。”
楚啸天的大脑嗡的一声。
我父亲……是判官之主?
这怎么可能!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拿起那张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是他无比熟悉的父亲的笔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吾儿啸天亲启:
见字如面。当你打开此盒,为父或已身死。勿悲,勿痛。楚家男儿,流血不流泪。
我之一生,皆在审判他人。然天道轮回,终被他人所审。此乃宿命,无怨无悔。
你所见之‘判官’,已非我所创立之‘判官’。组织内部,出了叛徒。他们窃取了‘判官’之名,行苟且之事,以‘审判’为名,清除异己,敛财夺权。王德发,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颗棋子。
杀我者,非外敌,乃代号‘??’(阎罗)之叛逆。此人野心勃勃,妄图执掌‘天平’,重订规则。
盒中之令,乃‘天平’之核心。持此令,你便是新的‘判官’之主。但我知你志不在此。
信纸背面,是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阎罗’的羽翼,是楚家覆灭的帮凶。他们手上,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
是选择复仇,还是选择重建秩序,皆在你一念之间。
切记,不要相信任何人。
父,楚雄,绝笔。”
信很短,信息量却巨大到让楚啸天几乎窒息。
父亲是“判官”的创始人?
一个名为“阎罗”的叛徒,不但杀了他,还篡夺了整个组织?
现在的“判官”,只是一个被污染的躯壳?
今晚杀死王德发的,是“阎罗”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杀人灭口?还是……嫁祸于我?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他翻过信纸。
背面,果然是一列名单。
第一个名字,就是“王德发”,后面用朱砂笔打了一个鲜红的叉。
而在王德发下面,是第二个名字——方志远。
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上京方氏集团董事长,以活人精血炼制‘续命丹’,残害人命三十七条。
看到“活人炼丹”四个字,楚啸天瞳孔猛地一缩。
《鬼谷玄医经》中记载了无数奇门医术,其中便有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术,以牺牲他人性命为代价,换取自己苟延残喘。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看来,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孙老看着他复杂的表情,幽幽说道。
楚啸天收起信纸和令牌,重新盖上盒子。
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迷茫和震惊,变得无比坚定和冰冷。
“孙老,多谢你今晚的帮助。”他站起身,对着孙老深深一躬。
“我帮你,也是在帮你父亲。”孙老摆摆手,“这条路不好走,你自己多加小心。这个地方,以后你可以随时来。但是,不要暴露和我的关系。”
楚啸天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茶楼。
夜色更深了。
他站在街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感觉整个城市都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开机。
屏幕上,是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人——夏雨薇。
他刚想回拨过去,一条新的短信弹了出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上,是夏雨薇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背景,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图片下面那句话,充满了恶毒的挑衅。
“楚啸天,想让你的女人活命,就带着你从王德发那里拿到的东西,一个人来城西的废弃钢厂。记住,是你一个人。否则,你就准备给她收尸吧。——方志远。”
楚啸天的手指,瞬间捏紧了手机,屏幕上甚至出现了裂纹。
好一个方志远!
好一个先发制人!
他们不仅知道自己拿了盒子,甚至连夏雨薇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楚啸天心底疯狂涌起。
他没有报警。
父亲的遗信中说得很清楚,不要相信任何人。
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必然有恃无恐。报警,只会加速夏雨薇的死亡。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双眼中血丝密布。
“方志远……你,在找死!”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嘶哑地报出了地址。
【方志远视角】
城西废弃钢厂,主车间内。
刺鼻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混杂在一起。
方志远坐在一张舒适的真皮沙发上,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猩红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流动的血液。
他的面前,夏雨薇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眼中满是泪水和恐惧。
“方总,照片已经发出去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恭敬地站在他身边。
“很好。”方志远抿了一口红酒,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你说,那个叫楚啸天的小子,会来吗?”
“他会的。”壮汉肯定地回答,“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小子是个重情义的蠢货。为了这个女人,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重情义?”方志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个世界上,情义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力量和生命,才是永恒的。”
他站起身,走到夏雨薇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多漂亮的一张脸蛋,可惜,马上就要凋零了。”他贪婪地嗅了嗅夏雨薇发间的香气,“不过,你放心,你不会白死的。你的青春和生命力,会成为我永生的一部分。”
夏雨薇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方志远很享受这种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他对方才那个壮汉的说法不以为然。
他抓夏雨薇,并非完全为了逼楚啸天交出盒子。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楚啸天会乖乖就范。
他的真正目的,有两个。
第一,那个盒子。‘阎罗’大人点名要的东西,他必须拿到手。只要拿到盒子,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就能再上一层楼,甚至能得到大人赏赐的更高级的“续命丹”。
第二,夏雨薇本身。这个女孩,青春靓丽,活力四射,正是炼制“续命丹”的绝佳“药引”。他已经很久没有找到这么完美的材料了。
至于楚啸天?
一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丧家之犬,就算得了点奇遇,又能翻起什么浪?
他今天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将楚啸天和那个盒子,一网打尽。
“通知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等那小子一到,不用废话,直接乱枪打死。”方志远冷冷下令,“记住,我要活的女人,和完整的盒子。”
“是!”
壮汉退下。
方志远重新坐回沙发,悠然地品着红酒,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在他看来,今晚的一切,都已尽在掌握。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车间顶部一根横梁的阴影里,一只不起眼的飞蛾,正悄无声息地振动着翅膀,将下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楚啸天视角】
出租车上。
楚啸天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看似在休息,实则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鬼谷玄医经》的玄妙境界之中。
“御灵篇”。
这是医经中极为诡异的一章,可以驱使一些通灵的小生物,为己所用,探查方圆数里内的一切。
在收到短信的瞬间,他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直接冲过去,正中对方下怀。
他需要情报。
在出租车路过一个公园时,他便悄然放出了一只被他以特殊手法驯养的飞蛾。
此刻,飞蛾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废弃的钢厂,至少埋伏了三十个枪手。
制高点有两个狙击手。
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封死。
方志远,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悠闲地喝着红酒。
雨薇……她还活着。
看到夏雨薇暂时安全,楚啸天心中稍定,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怒火。
他继续通过飞蛾的视角观察。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主车间的地下,似乎还有一个空间。有几个守卫,正守在一个不起眼的铁门前。
那里,才是方志远真正的老巢。
活人炼丹……那种邪恶的勾当,一定就在下面进行。
楚啸天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森寒。
他已经有了计划。
“师傅,就在这里停车吧。”
出租车司机有些诧异,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片荒芜。
“小伙子,确定是这儿?”
“确定。”
楚啸天付了钱,下车。
他没有走向灯火通明的钢厂正门,而是一转身,如同鬼魅一般,融入了路边的黑暗之中。
他要送给方志远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永生难忘的……审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