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中环,黑石华国的办公室。
方建站在落地窗前,桌上摊着一份拆机报告。
九州一号,预售二十四小时,破了二十万台。
京城那边递来的消息,渠道商打款打到九州账户临时扩容,沈氏集团的股价又封了一个涨停。
而他的二弟方翰,还在里面等着开庭。
妹妹方琳,净身出户。
方家现在只剩他了。
而且黑石也需要他来反击。
否则智能机在华国的份额就会被九州蚕食。
方建一页一页翻着拆机报告,翻得很慢。
他想起两年前沈家的那场家宴。
那时候沈洛还是个高中生,当着一桌子人问他,制片公司和出品公司有什么区别。
他被问得当场卡了壳,回去之后摔了一套茶具。
那时候他就该看出来的。
后来的微书围剿,黑石前后砸了多少钱进去,最后灰头土脸地收兵。
他在亚太区的年终会上,被总部那帮人质询了整整一个下午。
新账旧账,都记在这一个名字上。
正面碰,碰不动了。
沈洛如今是沈氏的继承人,身后站着沈天石,还站着赵鸿升,微书攥在他手里,连市政府的招商晚宴都拿他当座上宾。
可是生意做到最后,都是实物的生意。
报告第七页,屏幕。
九州一号的屏,来自东瀛日新光电,高端线,占整机成本三成。
全华国,做得出这种屏的,一家都没有。
方建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帮我约日新的山本社长。另外,通知法务,准备一份产能包销协议,溢价三成,锁他们明年全年的高端屏产能。”
电话那头顿了顿。“方总,溢价三成,这个价……”
“照做。”
挂了电话,方建端起桌上的清酒,抿了一口。维港的灯火落进酒杯里,晃晃悠悠。
沈洛,手机说到底是屏幕的生意。没有屏,我看你拿什么交付。
他在心里算过账。
九州的现货撑死五十万台,发完这批,就是断炊的日子。
预售订单压着,渠道对赌压着,到时候不用他出手,违约金就能把这家新星公司拖进泥潭。
……
京城,胡同里的小卖部。
下午没什么生意,夏芳蹲在货架前理货,一排一排码着汽水。
刘婷婷在后头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进来个人。
夏芳头也没抬。“买什么?”
来人没说话。她抬起头,是沈丰,手里拎着两个礼盒,站在柜台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夏芳的脸当场就撂下来了,低下头继续码货。
“小卖部地方小,招待不起沈总。买什么,买完请便。”
“夏芳。”沈丰把礼盒放在柜台上,“我来看看你。”
“看完了?慢走。”
沈丰在原地站了半天,喉头动了动。
“爸发话了。他说,沈家欠你的,让我……让我接你去家里,吃顿饭。”
码货的手停了半秒,又接着动了。
“沈家的饭,我吃不起。”夏芳把最后一排汽水码齐,“二十年了,沈丰。当年方琳登堂入室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老爷子一句话,你倒想起我来了。”
“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沈丰的声音低下去,“这些年,我窝囊。”
“你的确窝囊。”
小卖部里静了。刘婷婷的算盘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门外,几个街坊装着路过,脖子一个比一个伸得长。
黄大婶拎着菜篮子,在对面墙根底下站了足足五分钟。
那辆黑色的大轿车就停在胡同口,司机戴着白手套,这车她只在电视上见过。
沈丰没辩解,也没走,就那么站着。半晌,夏芳直起身,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搭。
“东西放下,人走吧。”
沈丰没动。
“当年你走的时候就带了一个箱子。”他看着货架,声音发涩,“那五千块钱,你给儿子交补习费,自己啃了一个月的咸菜。”
夏芳的手顿住了。
“我都知道。”沈丰说,“我知道得太晚了。”
沈丰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在擦柜台,那块玻璃板擦了三遍。
人走了,刘婷婷从后头探出脑袋。
“真不去?”
“去干什么?”夏芳把抹布摔进水盆,“看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
“为了儿子。”刘婷婷说,“洛洛如今是沈家的继承人了,往后认亲、办事,哪一样少得了家里的场面?你不去,谁给他撑这个场子?”
夏芳没接话,拧抹布的手用了几分力。
“……再说吧。”
第二天,全胡同都知道了,沈家的豪车来接过夏芳。黄大婶拎着菜篮子凑到柜台前,拐弯抹角地打听。
夏芳头也没抬。
“问路的。”
……
傍晚,九州公司,会议室。
许南鹏把一份传真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日新光电,正式函件。单方面中止供货合同,违约金双倍照付,理由是产能调整。”
“产能调整个屁!”姜山一巴掌拍在桌上,“五十万台刚发出去,预售都二十多万了,第二批的屏呢?”
“我一拿到函件就托人查了。”许南鹏深吸一口气,“是黑石溢价三成,包了日新明年全年的高端屏产能,签了排他。
整个东瀛的高端屏,明年一片都流不到我们手上。”
会议室里嗡的一声。常磊皱着眉。
“九州二号原定明年一季度定型,屏要升级一代。”他看向沈洛,“现在这个节骨眼……”
“二号的事,等屏解决了再说。”沈洛抬手止住他,“先过眼前这关。”
“高丽那两家呢?”有人问。
“问过了。”许南鹏摇头,“一家说产能排到后年,一家连面都不见。方建这一手,把路全堵死了。”
会议室角落,预售后台的数字还在往上跳,二十一万,二十二万。
每一跳,都是一笔等着交付的订单,也是一笔等着赔付的违约金。
“跟渠道签的都是对赌交付。”许南鹏的声音发干,“逾期一天,赔千分之三。真断了供,光违约金就能把九州拖垮。”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主位上。
沈洛坐在那儿,从头到尾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方建。”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没什么起伏。
方家倒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条漏网的鳄鱼早晚要回头咬一口。
只是没想到,咬得这么准,这么狠。
“小沈总,”许南鹏急了,“预售的订单压着,产线等着屏下锅,最多四十天,我们就得断炊!”
“四十天,够了。”
沈洛站起身,走到窗边。
“李萌,华屏光电的资料,给我说说。”
李萌翻开本子。“亦庄,华屏光电,国产第五条面板线。
创始人叫闻一鸣,技术员出身,把房子都抵押进去了。
屏能造,参数接近日新,就是良品率只有六成,资金也快断了,账上的钱,撑不过三个月工资。”
她合上本子,补了一句。
“听说这半年,闻一鸣挨个找过国内的手机厂,没一家敢用国产屏。”
“备车。”沈洛抓起外套,“去亦庄。”
“您打算收了他们?”
电梯门开了,沈洛迈步进去,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不收。我注资,要他们三年内追平日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