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举着糖的手还悬在半空,张浩辰接了糖,他又把手缩了回去,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继续看张浩辰。
大哥哥,你家住哪里呀?
我?我不住这儿。
那你来我家玩吗?我妈做了汤圆,好吃的。
张浩辰嘴角一抽。
这小朋友把哪儿都当他家了。
小梦。
主人,我在!
这个小朋友的家在哪?
回主人,张德厚投胎后的家位于渝城渝中区大坪玉龙湾小区。
渝中区大坪,离这儿不算太远。
大哥哥?
小朋友扯了扯张浩辰的袖子,仰着脸看他。
你怎么闭眼睛了?你困了吗?
没困。张浩辰低头看着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豆豆!
豆豆?大名叫什么?
小朋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叫……叫张……张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头,一脸苦恼。
张啥我忘了,我妈叫我豆豆。
张浩辰无奈一笑:行,大哥哥送你回家。
“好耶,坐车车了。”豆豆兴奋得拍手叫好。
张浩辰帮他系好安全带,小朋友在座位上晃着腿,东张西望。
大哥哥你这个车好大哦,我妈的车没这么大。
你妈还有车?
有呀,红色的,小小的那种。
张浩辰发动车子,朝大坪方向开去。
车里开着空调,豆豆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张浩辰瞟了他一眼。
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张德厚老爹投胎后的身体。
说起来,张德厚是张福生的父亲,张福生七八十岁的人了,那张德厚要是活着得一百多岁。
投胎转世之后变成了一个五岁的小朋友,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觉得魔幻。
豆豆。
小朋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的事?
就是……你很小时候的事。
我很小的时候?豆豆揉了揉眼睛,认真想了想,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小班的事。
再想想,有没有梦到过什么?比如一个村子,有棵大槐树。
豆豆眨了眨眼睛,忽然兴奋了起来。
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梦到过大树!好大好大的树!
张浩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还梦到什么了?
嗯……还有个老头,胡子长长的,老是抱着我,叫…叫什么来着……
豆豆又挠头了。
叫什么?
忘了,好像他说他叫……小安?不对,好像又不是。
小安。
张福安。
张浩辰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张德厚把次子张福安送走的时候,张福生才八岁。
一个父亲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小儿子,这件事在他心里记了一辈子,投胎转世了都没忘,还出现在梦里。
那说明张德厚对送走张福安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
车子过了嘉陵江大桥,进了大坪石油路的地界。
渝中区的老小区都长一个样,密密麻麻的楼房,楼下全是小卖部和火锅店,电线杆上挂着各种租房广告。
张浩辰按照小梦给的地址,找到了玉龙湾小区门口。
豆豆,到了,是不是这里?
豆豆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一亮。
是这里是这里!那个小卖部!我妈经常在那儿买酱油!
好,下车吧。
张浩辰帮他解开安全带,豆豆从车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朝小区里跑。
豆豆!慢点跑!
没事没事,我知道路!
小朋友跑在前面,张浩辰跟在后面。
豆豆一口气跑到三单元门口,仰着头往上看了看,然后推门就往里冲。
豆豆,等一下。
张浩辰叫住了他,蹲下来。
豆豆,你回去之后,不要跟你妈说你跟一个哥哥坐车回来的,知道吗?
为什么呀?
因为你妈会担心的。你就说你在滑梯那边玩,玩着玩着就回来了。
哦……豆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不要跟陌生人走。
可你不是陌生人呀,你是大哥哥。
张浩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是大哥哥。快上去吧,你妈该着急了。
好!大哥哥再见!
豆豆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传来咚咚咚上楼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豆豆?!你跑哪去了?!妈妈找你半天了!
妈!我在下面玩滑梯呢!
玩滑梯?你不是在屋里睡觉吗?什么时候跑下去的?
我……我忘了。
你这孩子,真是急死我了!快进来吃饭,汤圆都凉了。
好嘞!
门的一声关上了。
张浩辰站在楼下,听着楼上母子俩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小鬼头,回去了就好。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豆豆梦到大槐树,说明张德厚虽然投了胎,但前世记忆还残留了一点点碎片。
如果能好好引导,说不定能从这些碎片里挖出点东西。
但问题是,总不能三天两头跑来找一个五岁小朋友聊天吧,人家妈不得报警。
张浩辰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呆。
身世的线索又断了。
或者说,不是断了,是卡在这里了。
张德厚投胎成了五岁小朋友,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张浩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张福生心愿已了,自己一身伤,晚上得抓紧再找个游魂接取任务修复身体。
他发动车子,准备回酒店看看冬瓜。
这小子昨天差点被炼了丹,今天不知道缓过来没有。
车子刚开出小区门口,手机就响了。
张浩辰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刘海柱?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那你打个毛的电话?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对方沉默了两秒。
血灵教的账,没那么容易完。你在渝城端了我们的坛,杀了我们的人,教主已经知道了,你最好小心点。
张浩辰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血灵教。
看来渝城这事儿,还没完。
张浩辰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无奈一笑。
得小心点。
尤其是冬瓜。
这小子八字全阴,对血灵教来说就是行走的药引子,昨天差点被抓走了,难保不会有下次。
张浩辰拨了冬瓜的电话。
喂?辰哥?冬瓜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好点没有?
好多了,就是浑身没劲,像被抽了筋一样。
你今天别出门了,在酒店待着,把门锁好。
怎么了辰哥?
没什么,让你待着就待着。
行行行,我睡一天总行了吧。
挂了电话,张浩辰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渝城的滚滚车流。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豆豆给的糖,剥开纸塞进嘴里。
甜的。
草莓味的。
张浩辰一边嚼着糖,一边想事情。
血灵教不会善罢甘休,这日子,看来是消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