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刚才是在说……”
“我们去盗窃国库吧。”
“……”
蓝涣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让他忍不住想要眨眼睛。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让自己的耳朵听到这样的话。
盗窃国库。
这四个字连起来怎么就这么的碍眼呢？
看着面前这张面具，蓝涣并不能透过面具去看到面具下面的那张脸，可是从那声音当中的笑意和认真能够听得出来，眼前这人并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所以，蓝涣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国库可是王庭财政最重要的地方。
想要动那里无疑就是在给他招惹麻烦。
而且听白忘冬的意思，还不只是搬运一点点那么简单。
他想要是……
搬空？
靠。
疯了？
“原因有很多，但归纳起来其实也就只有一条。”
白忘冬抬起右手，伸出手指，对着蓝涣轻笑着说道。
“当然是能够让殿下的势力变得更加强大。”
“你应该知道的，孤并不缺钱。”
不说太子府本身的富贵，就说前些年靠着倒卖大明的物件，他赚的是盆满钵满。
太子府的钱财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不过就算是他没钱，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到去对国库下手。
这是本末倒置的事情。
愚蠢至极。
“殿下好像想错了，盗窃国库并不是为了充盈钱财啊。”
白忘冬坐在他面前，笑着解释道。
“想要那些俗物，凭借殿下的身份有的是办法，又何需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那是为了什么？”
蓝涣是一时间还真想不到盗窃国库对他来说有什么益处。
尤其先不提能不能做到，就说如果真的如白忘冬所说，将国库成功给搬空，那到时候一定会震动整个尊海城。
想都不用细想，恐怕届时整个王庭上下都会动起来，父王会震怒，百官会愤慨，会到了不抓到盗窃者誓不罢休的地步。
这么一想，几乎全都是麻烦，何来的益处啊。
“如果先生您给不了本殿下一个合理的解释，刚才这话，孤就当你是在开玩笑了。”
“殿下收留了我们，那我们自然不能只会讲笑话。”
白忘冬话语中的笑意驱散了一些，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这样的语气让蓝涣稍稍安心了一些。
“殿下可知道你现在最缺少什么？”
“缺少……”
蓝涣微微一愣。
这问题倒是有些意思。
说实话，人应该学会审视自身，他闲的没事干的时候，也会这么想，身为王太子他缺少了什么。
“是功绩。”
白忘冬没有等他回答，直接直白地开口道。
“您现在所有的一切其实大多全都是建立在您王储的身份上的，这一点，殿下可有要反驳的意思？”
“没有。”
蓝涣表情平静下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是实话。
如果他不是王太子的话，那绝对不会有太子府如今能有的一切。
“身为储君，殿下其实已经做的够好了，在百官看来，殿下您的确算是个合格的储君，无论是从文韬武略的学业上，还是待人接物的礼仪上，都能够让他们满意。”
白忘冬的语气在说出“满意”的时候稍稍重了一些。
“在他们眼中，殿下就是明日之光，未来明主。”
“可以这么说，在王上薨逝之后，殿下就是名正言顺的海灵族之主。”
“但是……”
众所周知，“但是”之后的话才是重点。
铺垫了这么一大堆，蓝涣都被白忘冬后面的话给挑起兴趣来了。
“但是什么？”
“但是，无论怎么样，那都是在‘之后’啊。”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无论殿下怎么规范自己的本分，将身为王太子的一切条件都给满足到位，但归根结底，在他们的眼里，殿下只代表着未来，而不是现在。”
“现在的一切，永远都只属于您的父王，当今的王上。”
“有了王上才有了您，您只是一个依托王上才能够获取到那些人尊重的……附属品。”
这个词有些尖锐。
白忘冬看着蓝涣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发生了一瞬间的变化。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面对蓝涣，只要提他爹那就是百分百的管用。
“我说殿下缺功绩，并不是说殿下缺得是立功的机会，而是说，殿下缺一个能够向百官证明，自己不是附属品的机会。”
“一个将自己和王上区分开来的机会。”
区分……
蓝涣眼皮一跳。
抬起头直直盯着白忘冬。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殿下当日既然和我表明过内心的想法和对王上的看法，那我自然不会将其忽视掉。”
面对蓝涣直勾勾的眼神，白忘冬只是继续侃侃而谈。
“当臣子的，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君主排忧解难。”
“若只是一味地依托在王上的羽翼之上，那殿下永远都只能是像现在这样，总有被他关在‘笼子’当中的感觉。”
“想要从这个笼子里面飞出来，那你就只能是等到王上一命呜呼，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除了这个办法之外……”
白忘冬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向了蓝涣。
“却还有另一种可能。”
蓝涣看着眼前的茶水，轻声呢喃。
“另一种可能……”
“笼子还是那个笼子，但在笼子里面，你可以建立起一个自己的巢穴，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因为有着‘王太子’这个头衔，所以才能够被人给看到。”
“巢穴……”
“如果您能够获取到足够震惊整个尊海城，能够让整个尊海城都看到，忘不了的功绩，那您就不单单只是‘王太子’了，而是‘做了某某某事的王太子’。”
“‘王太子’只是一个身份，历来都有，换谁都行，想要让人记住，那你就必须做一些并非只有王太子才能够做的事情。”
“功绩……”
蓝涣呢喃着这些词。
似乎越发明白白忘冬的意思。
“在身为王太子之前，您是‘蓝涣’，前者是王上的儿子，而后者，才应该是您自己，王太子和王上是分不开的，可蓝涣……是可以的。”
蓝涣攥紧手掌。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那盏茶。
白忘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的耳边不停的回荡一样。
而这么多的长篇大论里面。
有一句话让他格外的喜欢。
“和他区分开……”
“让人记得我不单单只是他的儿子……”
呼吸有些加重。
蓝涣的目光在来回闪烁。
说真的，白忘冬可真是太会揣度他的心思了，真是每一句话都说在他的心坎。
抬起眼眸，蓝涣直直看向白忘冬，一动不动。
“那……这和盗窃国库有什么关系？”
他没忘了最开始的话题是什么。
白忘冬看着他眼神当中闪烁的执拗，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和刚才略带敷衍的态度不一样，蓝涣现在的样子无比认真。
他已经用态度告诉了白忘冬对刚才那些话的在意和认同。
既然这样，那也就能成功进入下一步了……
“殿下应该知道一句话。”
“什么话？”
蓝涣有些着急开口道。
白忘冬身体前倾，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紧接着，沉闷的声音就轻轻响了起来。
“时势……造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