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腐坏的味道,是硫化之物。”
小竹子话音落下,满堂之人俱是心头一震。
陈旭浑身猛地一颤,脚下踉跄向后退了半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滚滚往下淌,打湿了颈间衬里。
吴瑾目一脸茫然,她一个深居后宅的妇人,哪里听得懂什么硫化之物,只看见堂上众人神色骤然凝重,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叶瑄麒眉头紧锁,目光来回扫过失魂落魄的陈旭,心中生出几分极不安的揣测。
“一派胡言!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是公主拿出的东西,岂止不是公主所为,然后栽赃陷害。”
陈旭陡然拔高声调,强撑着底气厉声抗辩
“不过是一块沾染污渍的帕子,凭此便要构陷于我?大理寺公堂之上,岂能凭一块不知来历的布帛,便定人的罪名!”
他嘴上叫嚣,眼神却不停躲闪,两只手在宽大的袍袖底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说的是啊。”
堂上隐隐有这样的声音。
“好,既然要让你认罪,自然也要认贼捉赃了。”
赵善再次招呼影子:
“影子,可在验尸房捡到什么瓶子,之类的容器?”
影子想到刚刚的杂乱之处的确是捡到了一个小瓶子,瓶身已经毁了,但是依旧能辨别出是个容器,他了遮掩,在刚刚的一堆废物之中,捡起一个瓶子,瓶口甚是已经磕碰了。
“可是这个?”
陈旭递上前,那瓶子极其特殊,不似一般的物件儿。
陈旭看到这东西,更是眼睛瞪得很大,简直就是要把眼睛钉在上面一般。
“这又是什么?”
叶瑄麒看着吴瑾目两人俱是一脸茫然。
“这是在我的验尸房的东西?”
小竹子看着影子拿过来的瓶子开口。
“正是!”
所有人等着小竹子接着说,因为他的验尸房更是奇奇怪怪奇的瓶子不少,万一是其中的呢。
小竹子由着影子拿着,用手中帕子擦了擦上面灰尘,好奇的开口:
“这器物,好生怪异,大火之下,竟然没有损伤,只是带了灰迹呢。”
赵善走上前,由着影子的遮挡帕子,将东西拿到手中,在叶瑄麒和吴瑾目的眼神中步步上前。
两人母子脸上的神情一脸无辜,赵善看着他们两个往日做派都不是有心机的人,眼下也神态自然不似作伪,那能是谁的问题呢?
她将目光落在,正擦汗,以掩慌张的神态上前:
“是啊,这东西若非验尸房又是谁带进去的。”
陈旭并不动声色,只低着头,只想将自己裹了又裹,直接裹着消失在人群中才好。
赵善看着他徘徊在他身边左右:
“是啊,若不是捉贼捉赃,可要怎么定人罪呢?”
赵善一个转身,在正堂上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顾尘卿。
顾尘卿开口:
“这个简单,我们有一个法子,这么多年,小竹子发现一个每个人独有的痕迹,就是掌纹,指纹,甚至是脚掌的纹路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落了痕迹,都能对一一二的。”
“那,咱们堂上的三位,敢试上一试吗?”
叶瑄麒和吴瑾目还未开口,边上的陈旭已经开始慌张了:
“叶家公子,我可是为了你家的事儿才掺和进来的,若是因为这件事变成了罪犯,可就是受你牵连了。”
叶瑄麒有些担心。
“他们说的方法,谁知道是真是假,谁能说清,还不都是他们空口白牙的事儿。”
赵善开口:
“顾尘卿,你听听,你的法子能有用吗?凭何作证啊?”
顾尘卿眼神无奈开口:
“这个验证的法子,二十年的老仵作都能证明百件事不出一错,百人没有一个类似的指纹,即便是双生子,同生胎都不能一样,你若不信,自然可多多请两个人来,同为凭证。”
叶瑄麒看着母亲:
“母亲。”
吴瑾目看着儿子:
“担心什么,我们又没有做过什么,不过是来接回你妹妹,有什么怕的?”
陈旭被验证过来指纹,直接被留下了。
叶瑄麒和吴瑾目人心惶惶的离开了大理寺。
“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可知,我姐姐是谁?你们简直混账,胆大妄为!”
顾尘卿和赵善在堂上面色都不好看。
“顾尘卿,你觉得是谁让他做的?”
顾尘卿放下,小竹子验过的东西,笔录开口:
“很难说。”
“怎么了?”
赵善顺势拿过顾尘卿手中的笔录,一一看过去,有些惊讶了一瞬:
“竟然中了这么多毒。”
“还有今日的。”
顾尘卿示意今日堂上的陈旭。
“所以是有人想要尸身毁尸灭迹?”
赵善虽然面露惊异,但是却没有办法的错愕,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善儿,这神情,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顾尘卿看着赵善。
赵善将笔录放回桌前,看着顾尘卿: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原本叶霜只要乖乖做了牢就能放出去,但是她的出现本就碍了人眼睛,她会死在大理寺可以说是给多方见了负担,非但能牵连你我,更是能掣肘皇帝,岂非一箭多雕。”
顾尘卿知道赵善从来是聪慧,可是心中也察觉到,只怕公主已经事事洞悉了,他叹了口气:
“善儿,若是不那么聪慧,会不会就幸福一点。”
这话来的莫名,但是赵善却十分配合的牵了牵唇角。
赵善转过身,将胸前的一口气藏了回去,再次转回来,变官我说:
“大理寺卿也说说自己调查到的信息呗!”
顾尘卿看着赵善,知道她心中定然藏了许多事,眼下让她释然实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啊,我也这样想,既然公主说到了,咱们就说说同叶霜相关的人找一找。”
说完,顾尘卿就将一张大大的宣纸铺陈在桌面上。
赵善也顺势走过去,烛台已经盏上,经过一个下午的闹腾,大理寺也进入了收尾的工夫,左右已经退下去,汪南屿也因为忙活了一日离开了。
眼下大堂也只剩下留守的衙役,顾尘卿和赵善以及她们的左右侍者。
眼下没了旁人,顾尘卿也在自己身侧给赵善布置了个位置,两人小心依偎,就像是堂上的那盏烛火,小心翼翼的噼啪燃烧着。
“该从哪儿开始呢?”
顾尘卿看着坐在边上托腮看着自己的人,开口问道。
赵善托着下巴,夜色中的烛台,将她白日身上的一层戾气也渡上了一层柔光,暖暖的将她笼罩,这一刻,赵善眼中似乎少了温柔眼神下掩藏的小心的算计,也拂去了她深藏内心的诸多心虚,只留下一个本该这个年纪无忧无虑的影子。
一个只属于顾尘卿能够看到的,富家姑娘的影子。
“那就从叶家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