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病了?”
赵善的声音辩不出喜怒,只看着兰佩。
兰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头上的掐丝蓝的金叉带着珠花在耳尖摆动:
“这个,奴婢倒是没听说,该是上了年纪,所以是日常身子的养护吧。”
远在宫外的寰楼顶上的赵启明,看着天色,手上的黑子迟迟没有落定,青竹从窗外翻进来,躬身开口:
“主子,宫里面,还没有消息,但是这个时辰,叶家人刚刚已经急匆匆入宫了。”
赵启明嘴角微微一带,他修长的手指,将手上的黑子缓缓落在了白子的深处,那个地方明明不该落的,因为下一步还是要被吃掉,但是青竹瞧见了却不敢吭声。
“去吧,郴州差不多也该到了,宫里哪位也是时候着着急了。”
青竹再次跳出窗外,往宫中而去。
太后宫中的,汪暮云坐在偏殿,已经吃了两盏茶,她时不时用帕子抵着鼻尖。
宫女又给她添了一盏,汪暮云坐直了身子,向偏殿侧了侧脸:
“太后娘娘殿内的熏香,倒是挺浓郁的。”
宫女手上动作一滞,只一瞬的不寻常,随后依旧如往常一般:
“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说是闻了能叫人请快些。”
汪暮云笑着奉承了句:
“皇后娘娘心细如发,臣妾受教了。”
宫女退下了,汪暮云在刚刚她放置的托盘位置,瞧出了一点灰迹,她捡起帕子,盖在上面,这时从内殿走出来的太后被人落雁扶着走了出来。
汪暮云忙捡过帕子,站起身给太后请安。
太后沉着身子,坐到了主位上的软榻上,斜斜倚靠在矮桌边,那里眼下正燃着一只刚刚宫女端进来的小香炉。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汪暮云直到人坐定,才站起身给人请安。
太后鼻尖感觉到一丝丝凉意,先是看了看边上的香炉,什么没有仪态的松快了些肩膀,才开口:
“云嫔,这半日来见哀家,是有什么事吗?”
汪暮云不敢起身,她手中的帕子,攥的紧了些:
“回太后娘娘,就是臣妾听说公主受伤了,想着太后娘娘惦记,想着若是太后娘娘有用得着臣妾的,臣妾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汪暮云很是乖巧的回话。
太后接过边上落雁给她递上来的茶盏,清淡的茶入口,绵柔清新,缓缓觉得身子爽利了些,看着边上的落雁,开口:
“今日这茶水不同?”
落雁笑着道:
“这两日,时节换了,往日咱们永辰宫是要换了暖身子的红茶的,但是皇后娘娘特意将夏日备着的绿茶给太后娘娘清爽清爽,所以一早就送来了,奴婢想着,娘娘一人没有精神,这茶水清新爽口,也是好的,也是全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皇后会心一笑,注意到边上的云嫔是自己的意思纳进宫的,皇帝对自己心中有芥蒂,即便同意进了宫,并没有走动过,所以,这丫头为了在宫中有个依仗,也是日日来伺候,今日也不算是特过特殊。
“你是个贴心的孩子,哀家知道了,快别站着起身吧。”
“云嫔谢过太后娘娘”
太后将茶盏喝了干净,落雁自然明白,从边上的盏子,又给太后娘娘添上一盏。太后身子爽利了,感觉房间都添了丝凉意,因为她近日觉得不爽利,让宫人将所有窗帘收起来,将门窗尽量打开,原本该冷的时节了,她总觉得屋子闷闷的,叫了太医,也只说是正常的,敲不出啊端倪,谁承想不过是吃了碗清茶就舒服了。
太后深思清明,才有心事管这两日宫里的事儿,正巧这云嫔就来了,她放下茶盏:
“你刚刚说,谁受伤了?”
云嫔开口:
“公主,昭阳公主,在宫门口受伤的,陛下亲去处理的,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汪暮云有些怯生生的,以手攥着帕子,好像自己亲眼瞧见一般。
“什么时候的事?”
太后眉间微皱,随意的问出口。
“就是今日,听说是送安平县主出宫去的时候,被叶家姑娘的马车故意撞伤,,,”
说到这她想到太后是叶家倚仗,她像是后知后觉忙住了口。
“不安分的废物。”
太后突然转过脸看着一边的落雁:
“我记得,是不是晌午的时候,你说有谁将太医叫走一个?”
落雁开口:
“顾大人,叫走的,去韵卿宫伺候了一刻左右就回来了。”
“去将人叫来。”
落雁躬身去叫人,没过片刻功夫,那太医急匆匆跟着回来,入殿就跪下,不敢抬头。太医从来知道太后不好相与,加之这两日不舒服就让他们来号脉,明明就是正常的身子带累,却一盏茶一盏茶的来叫人号脉,是以他们眼下正坐在偏殿,这不刚喝了一盏茶就又来叫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
这太医,其实年纪也不小了,每次见就要跪,虽说太医院最不缺的就是药材,但是跪的久了,他膝盖也受不了啊。这不刚刚出韵卿宫的时候,掌事姑姑看出他走路不适,只说公主殿内,积年的护膝最近翻找出来了,临时给他用吧,也算是公主的心意,所以这次太医虽然心中不满却舒服了些。
“起身吧!”
太后身处高位,从来不会理会他们的死活的,于是并没有将他来来回回的奔走放在心上,开口就是:
“今日去给昭阳号脉,可有什么不妥?”
太医将给陛下的说辞给太后说了。
“是惊马了?还是吓到了?”
其实这惊马和吓到是一会儿事儿,但是这个因果可就不同了,太医觉得她这话里话外都是偏袒叶霜,竟然全然不将自己亲孙女的安危放在心上,太医心中奇怪,人人都是太后疼惜孩子,就连新帝的两个孩子,也是无微不至的接到身边照顾,竟然对自己说是遗孤的亲孙女这般冷漠,真是叫人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他眼下也不过是一个微末小官,能顾住自己的安危尚且艰难,自然也帮不了别人什么,但是这一回,他打算说句公道话,于是太医缓缓抬眸声音沉着:
“太后娘娘,公主是被马吓到了,老臣开了安神的方子,已经给公主用下了。”
太后看着他虽然一个埋怨都没有的话,却似乎字字句句都在骂自己,不仁厚。
“放肆!”
太后猛地拍案:
“你敢斥责哀家!”
云嫔吓得直接站起身,怯怯立在边上,宛如惊弓之鸟。
太医,叩头再次低头:
“微臣不敢,微臣惶恐。”
“下去!”
太后心中又有些不爽利了,再不想看见他挥手斥退。
太医起身离开,只觉背后已经升起一阵冷汗。
“混账东西,个个反了天了!”
太后骂道,眼神却落在边上的汪暮云身上。
汪暮云觉得自己被人顶上,不自觉想要逃,但是她却不能,只是不觉已经后退了一步,她忙停住,生怕闹出什么动静来,好在太后殿内的桌椅都有些份量。
“云嫔,,,”
汪暮云头皮一炸,宛如被阎王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