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梧桐枯叶扫过大理寺朱红高墙,厚重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敞开,两队银甲御林军分列两侧,甲叶碰撞之声清脆冷,压得整条长街都透着肃杀。七王爷赵子祺一身玄色宗室朝服,腰间悬鱼符,脚步沉稳踏上青石板,七王妃紧随其后,素色披风衬得眉眼温软,手中还提着一小罐熬好的安神蜜浆,是特意给韵卿宫赵善备下的。顾尘早已在寺门前等候,一身绯色大理寺官袍,指尖攥着厚厚一卷人证供词,见二人走来立刻躬身行礼。
“七王爷,七王妃。”
顾尘侧身让出寺门通路,眼底藏着几分沉郁,
“一应人证物证早已齐备,马车、淬毒箭矢、当日目击商贩俱已收押,只是叶霜入牢之后拒不认罪,一味哭闹撒泼,牢头不敢擅自动刑,只等王爷前来开堂。”
赵子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理寺外值守的禁军:
“陛下特许本王调遣皇城巡防,今日审案期间,大理寺方圆三里尽数封锁,叶家、太后宫中之人一律不得擅入传递消息,若有硬闯者,直接扣押交由汪兆处置。”
“属下早已吩咐下去。”
顾尘抬手引二人向内走,大理寺正堂高阔,正中铺着青毡案台,案上笔墨、惊堂木、刑具名录摆放齐整,两侧分设证人席与候审隔间,隔间内隐约传来叶霜尖利的哭嚎,隔着木墙都刺得人耳膜发疼。
七王妃轻轻蹙眉,将蜜浆递给随行侍女,低声对赵子祺道:“我先去偏室稍候,审案太过血腥,我不便在场,等王爷审完咱们同去韵卿宫看望善儿。”
“劳王妃稍等片刻,不出一个时辰便了结。”
赵子祺目送王妃走入西侧偏室,转身登主审之位落座,顾尘立于左侧陪审席位,两名大理寺评事分坐两侧,狱卒押着五花大绑的叶自两侧廊走入大堂。
此刻的叶霜早已没了那日宫门张扬模样,发髻散乱,锦裙沾满尘土,肩头箭伤简单包扎过,依旧有暗红血渍浸透白布,一上堂便扑通瘫坐在地,不等问话便放声大哭。
“七王爷救命!臣女冤枉!全是昭阳公主设计陷害我,汪兆、顾尘与她串通一气,捏造证据构陷叶家,太后娘娘定会为我做主!”
她手脚胡乱拍打地面,珠钗滚落在青砖上叮当作响,全然不顾宗室审案的皇家威仪。赵子祺指尖轻叩案沿,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并未立刻呵斥,只抬手示意狱卒将人证带上。
那街边商贩战战兢兢走入大堂,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从头至尾将那日宫门所见复述一遍:“那日小人守着货摊做生意,那小姐马车疾驰而来,车内射出毒箭直刺锦衣公主,若不是侍女拉扯,公主当场便要中箭,马车失控撞翻小人摊子,车轮差一点碾断小人腿脚,全城百姓都亲眼瞧着,绝非马匹受惊。”
话音刚落,叶霜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嘶吼:
“一介市井刁民,收了昭阳的银钱便胡乱作证,所言半句不实!”
赵子祺拿起案上那支淬毒短箭,指尖捻过箭尖乌黑毒渍,扬声发问:
“此箭自你马车侧边暗窗射出,箭囊藏于你坐垫之下,马车暗窗宽度与箭身严丝合缝,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说着示意狱卒将马车拓印、箭囊一并抬上堂,一一陈列在众人眼前。满堂官吏目光尽数落在叶霜身上,她神色慌乱,哭声弱了几分,依旧死死咬住是旁人栽赃。
“臣女一介闺阁女子,何来毒箭与射箭本事?定然是顾尘暗中藏入马车,蓄意毁我叶家!”
顾尘闻言上前半步,手持一卷供词朗声开口:
“王爷,前日查获叶府私藏习武家丁,其中三人善制淬毒暗器,昨夜已经拘押审讯,三人供词俱在,承认受叶霜吩咐打造毒箭,今日一早便将供词呈递上来。”
他将供词平铺案上,赵子祺垂眸细看,字字清晰写明叶霜自幼记恨赵善,暗中豢养家丁打造暗器,伺机报复。
叶霜身子剧烈一颤,再也撑不住撒泼姿态,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却依旧不肯认罪,只一口咬定是家丁被屈打成招。就在大堂僵持之际,寺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一名太后宫中内侍捧着紫檀木盒匆匆赶来,想要直闯正堂,却被禁军拦在门槛之外。
“咱家奉太后娘娘懿旨,前来探望叶小姐,还请诸位通融。”
内侍扬声,面上带着几分依仗太后的傲气。
赵子祺抬眼看向门外,声音不高却带着宗室威严:
“陛下有旨,今日审案期间,任何人不得私会嫌犯,太后赏赐之物暂且留下,审案结束本王自会入宫复命,你且回宫复命,不必在此等候。”
内侍面露难色,几番想要争辩,禁军手持长枪拦死前路,半步不得踏入,只能悻悻将木盒交由守门狱卒,转身匆匆回宫向太后复命。偏室中的七王妃隔着木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叹一声,心知太后此刻定然坐立难安,只是陛下旨意在前,便是太后也无从插手。
与此同时,皇城西侧韵卿宫内,赵善半倚软榻,身上盖着薄绒锦被,茉莉端着温热安神羹坐在榻边,兰守在殿门处严防外人随意闯入。殿内熏着清淡安神香,烛火柔和,却掩不住赵善眼底沉沉心事。方才墨鸠、陈家远随赵敬赢入偏殿商议安抚太后之策,此刻殿外传来宫女轻步声响,是皇后带着一碟亲手制的枣糕走入殿中。
“善儿身子可好些了?方才听闻七王爷已经在大理开堂审叶霜,陛下亲自拦下太后说情,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皇后坐到榻边,伸手轻抚赵微凉的手背,眼底满是疼惜,“那叶霜行事太过乖张,屡次对你下狠手,此次人证物证齐全,便是太后也难以偏袒。”
赵善轻轻点头,指尖摩挲腰间崔元九赠予的槐纹墨玉令牌,低声开口:
“母后,孩儿心中担忧的不只是叶家一事,昨日茉莉追查到京兆府,撞见商正与寰楼黑衣人密谈,那人正是前朝先帝赵启明,商正始终被他牵制,如今股州王远走边疆,郴州崔家又牵扯先太妃旧事,多方势力缠绕,只怕一桩叶家案只是表层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