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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文臣武将 > 第394章 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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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落日把整条长街浸成一片熔金般的暖红,晚风卷着枯叶擦过马车木轮,发出沙沙轻响。赵善一行人乘坐的青绸马车缓缓停在公主府朱漆大门前,车辕木被一日奔波磨得微微发烫,车厢内壁还残留着安平县主府满室红烛熏染的脂粉与酒气,混着一路郊外深秋寒凉的草木气息,闷得人胸口发沉。

茉莉率先掀开车帘,扶着赵善缓步踏下马车石阶。一日周旋下来,赵善一身绯红观礼锦裙早已失了晨间鲜亮,裙摆边角沾了不少泥渍,鬓边珍珠步摇松垮歪斜,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底覆着一层浓重倦意,连往日清亮的眸光都蒙着一层疲惫的薄雾。紧随其后的萧晓亦是神色倦怠,素色襦裙褶皱遍布,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安抚安平时,擦去她泪痕的湿意,脚步虚浮,每一步都透着掩不住劳累。

守在府门的管家听见车轮声响,连忙快步迎上前,弯腰行礼时目光扫过二人憔悴模样,语气里满是心疼:

“公主,这一去便是整整一日,天都擦黑了,可是受了不少劳累?府里灶上早备好了热汤与温水,热水桶也早已烧足,就等着殿下回来歇息。”

萧晓轻轻扶了一把险些站不稳的赵善,柔声替她回话,声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

“今日安平府内乱作一团,善儿费心安抚了大半日,身心俱疲,一路回来连话都少说了许多,劳烦管家早些安排下人备妥热水,让我们好好缓一缓,茉莉姑娘一路陪着奔走,也是一刻未曾歇下,一并安排着歇息。”

管家连连点头,抬头看向西天沉坠的落日,漫天云霞由金红转为暗橘,府檐下挂着的灯笼已经被小太监次第点亮,暖黄光晕驱散了暮色里的寒凉。他连忙转身朝门内值守的仆妇扬声吩咐:

“都动作快些!烧几桶滚烫的温水送到三水园与东跨院,再炖一盅温补银耳羹,温在炭炉上,片刻便送过来,公主与萧姑娘今日受累,万万不能怠慢。”

两侧伺候的仆婢应声四散奔走,虽然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却不显半分慌乱,院内原本安静的修缮动静也被这一阵吩咐打破。近日公主府翻修三水园与主院,院内随处堆放着木料、绸缎与漆盒,工匠们白日劳作,此刻早已收工散去,只余下零星清扫的杂役,见公主归来,纷纷垂首避让,不敢多言窥探。

赵善微微抬手,示意管家不必大肆张罗,指尖酸胀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今日在红枫苑所见一幕幕始终萦绕心头:满室狼藉的婚房、安平县主满身交错淤红、蜷缩床榻止不住的哭泣,还有渠秋躲闪愧疚的眼神、宋夫人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底,叫她心口沉甸甸的,连开口说话都觉得耗神。

赵善看着众人忙作一团,又好像回到了当初皇兄在的时候一般,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回来了自有皇兄为自己安排,“萧晓姐姐也跟着忙了一日了,咱们一道洗漱吧。”

萧晓顺势搀住她胳膊,缓缓往府内走去,二人并肩踏上雕花汉白玉门廊,廊下晚风穿堂而过,吹起垂挂的素纱帘幔。赵善边走边笑到:

“今日我方知,萧晓姐姐竟然这般雷厉风行呢。”

萧晓大概也是放松了些许,面善不显却说道:

“今日安平县主让你去,摆明了就是股州王家是怕渠家要常住安平县主府,但是今日我在正堂到是看出,渠家是没这个意思的,倒是竟不知渠秋竟然是个道貌岸然的”

“或许也不尽然,我去看过屋内虽然杂乱,但是有一尊金樽酒壶,那是宫里的东西,想必安平和渠家的联姻,不止股州王在意。”

“善儿,是说,有人下药?”

萧晓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赵善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无力。只是可怜安平自幼被股州王捧在掌心长大,心性单纯直白,如今新婚便遭这般磋磨,股州远在边疆,京中无至亲依靠,太后与梅妃本就对自己多有提防,若是她再冷眼旁观,往后安平在渠家只会步步维艰。方才三木怒揍渠秋时那番冲动模样、落雁持喜帕回宫复命时暗藏的审视眼神,此刻尽数在脑中盘旋,一桩桩暗流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茉莉跟在二人身后,一路默不作声,白日在红枫苑守着院门,隔绝闲杂人等,紧绷神经整整一日,此刻肩背酸痛,脚步都迟缓几分。她望着前方两道单薄身影,心中暗自忧虑:今日之事绝非简单新婚争执,股州王临走特意锁住院门,分明是暗中授意,只是这般强行圆房,伤了自家女儿心气,日后渠家与安平之间,只会生出难以弥合的隔阂。更何况宫中落雁亲自前来取喜帕,定会将红枫苑内乱象一五一十回禀太后,太后本就忌惮她与股州王私下往来,此番只怕又要心生猜忌,暗中筹算对策。

三人顺着回廊缓步走向内院,途经侧堂时,才猛然想起影子还在此处等候。方才出门处理安平府乱局心急,全然将顾尘卿派来传信的影子抛在脑后,此刻侧堂门窗敞开,一盏孤灯映着影子孤身等候的身影,他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眼望向府门方向,眉宇间满是焦灼,想来已经等候数个时辰。

管家这才一拍脑门,面露愧色:

“瞧我这记性,方才一心惦记殿下歇息,竟忘了侧堂还候着顾大人身边的影子小哥,想来是顾大人有要紧消息托付,已经等候许久,我这便过去招呼。”

话音未落,影子听见廊间脚步声,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拱手行礼,目光先落在面色疲惫的赵善身上,语气连忙放轻:

“公主安好?我家大人今日早朝后便来府中等候,恰逢宫中传旨公公到访,待送走传旨之人,他急赴大理寺处理公务,特意命我留在府中等候,若是公主归来,即刻禀报一桩要事。”

赵善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影子,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何事,你直说便是。”

影子左右扫视一圈,见周遭只有管家与几名心腹仆妇,并无外人,才压低声音,字字清晰道:“今日早朝散后,陛下单独留下陈家远,不多时又传成王入御书房密谈,前后近一个时辰。顾大人察觉事态有异,唯恐是寰楼那人暗中布局搅动朝堂,牵连公主与股州王府相关诸事,故而留我在此等候,叮嘱公主近日尽量少与安平府私下往来,太后眼线遍布皇城各处,今日红枫苑之事定然已经传入宫中,切莫授人把柄。”

这番话恰好戳中赵善心中隐忧,她今早便猜到落雁回宫必会添油加醋回禀太后,此刻听闻御书房单独召见陈家远与成王,心底那层不安愈发浓重。陈家远乃是梅妃母族根基,成王与太后素来亲近,陛下此刻单独召见二人,分明是暗中制衡股州藩王势力,今日安平婚宅闹出的风波,恰好给了旁人发难的由头。

萧晓闻言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握住赵善冰凉的手腕,低声安抚:

“不必过分忧心,万事有顾大人从中周旋,我们谨守分寸,少私下走动便是,先回房歇息,身子垮了再筹谋什么都无从谈起。”

赵善微微点头,示意影子先行退下,若有新消息明日再来通报,不必在此久等惹人耳目。影子领命退至侧堂等候管家安排茶水,不再上前叨扰。

管家见几人谈话落定,连忙再度开口催促下人:

“热水与羹汤该备好大半了,公主、萧姑娘,咱们先往内院走,风寒露重,久站容易染凉。”

暮云彻底覆上天际,府内灯笼尽数亮起,一路灯火绵延,将青石路照得通透。赵善、萧晓与茉莉三人缓步穿过花木回廊,脚下落叶被碾出细碎声响,一路无话,各自心中藏着繁杂心事。安平的委屈、股州王暗藏的算计、寰楼赵启明未除的隐患、太后时时刻刻的提防、陛下朝堂之上的制衡之术,千头万绪缠在一起,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行至三水园岔路口,萧晓停下脚步,对着赵善轻声道:

“我先回东跨院梳洗,晚膳时再过来寻你,若是心里烦闷,不必独自硬扛,随时遣侍女唤我。”

赵善浅浅一笑,眼底难掩倦色,轻轻点头目送萧晓转身离去。茉莉扶着她踏入三水园院门,院内正修缮的厢房堆放着绸缎木料,工匠早已散尽,四下安静,唯有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出细碎轻响。

管家紧随二人踏入院内,指挥两名粗使婆子抬着盛满热水的木桶送入内室,又吩咐小丫鬟将温好的银耳羹放在外间桌案上,轻声叮嘱:

“汤温恰好,殿下梳洗过后便可食用,若是缺什么物件,只管吩咐院里侍女,我就在院外候着。”

赵善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独自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城方向连绵的宫灯,心底一片寒凉。皇城之内,红烛喜宴之下藏着刀光算计,藩王、帝王、后宫、前朝各方势力互相拉扯,安平一场看似风光赐婚,不过是朝堂制衡下的棋子博弈,而她夹在其中,进退两难,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茉莉取来素色披风披在她肩头,轻声劝道:

“公主别多想了,先梳洗歇息,天大的事也容得明日再筹谋,今日奔波一日,身子早已撑到极限,再劳神思虑,怕是要染风寒。”

晚风顺着窗缝钻入,吹得烛火左右摇曳,映着赵善单薄的身影。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满心纷乱暂且压下,转身走向内室温热的水汽之中,只盼片刻休憩,能稍稍抚平这一日翻涌不休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