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袋被驴踢了！你至于嘛！”我爸看见离婚协议书的时候就急眼了。
我妈特别冷静：“至于。咱俩离心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胡说八道什么？！谁离心了？！我怎么了？我外面也没胡来乱搞的！我怎么了！”我爸竟然还一脸的委屈。
我妈瞪着他：“你今天敢去借高利贷，明儿天你得敢卖孩子！这家还能过下去嘛！”
小宝儿这个时候可能觉得得帮我爸说两句好话，于是他插嘴到：“妈，我这么大了，卖不掉了。我会自己跑回来的！”他的本意是先帮我爸爸，但是没想到我爸并不领情，他瞪着眼睛对小宝儿吼着：“你给我滚蛋！”
小宝儿一缩脖子，闪到了一边。我看了看他俩，我也没搭茬儿，我妈正在气头上，我想等她冷静一下再说。
我爸把离婚协议撕得粉碎，就留下一句话。“我死可以！离婚不行！”然后就转身去上班了。
就在我爸妈感情出现危机的时候，秀芬阿姨和大毅这边却甜甜蜜蜜的开始忙乎上了婚礼。
他俩要结婚了！他俩竟然要结婚了！我还一直觉得他俩没有夫妻相呢！
我妈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他俩不能谈谈恋爱吗？直接结婚吗？”
“都这个岁数了，哪儿有时间谈恋爱啊！觉得差不多就结婚呗！”我妈说。
“那陈坤知道吗？他同意吗？”我追问。
“你秀芬阿姨说，陈坤没意见。倒是大毅他爸爸妈妈，有点儿嫌弃你秀芬阿姨岁数大。”我妈有些担心的说道：“但是也没事儿，大毅愿意，他父母估计也管不了。他们应该得想开点儿，大毅都这个岁数了，别说能不能生孩子，就是能生，养起来也费劲了。岁数太大，还不得累死啊！”
我点了点头：“嗯。那也挺好。秀芬阿姨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现在有个人相互照顾，也挺好。”
秀芬阿姨把喜糖都买了，放在办公室里。我那天去那里找我妈，她还从里面挑了一把好吃的糖给我。吃着她的喜糖，心里特别为她高兴。这个年纪能有个伴儿，让人觉得特别温暖。就像罗梅和吉祥，虽然日子不富裕，也没个孩子。但是感觉他俩特别的幸福，日子过得也踏实。
我妈问秀芬阿姨还办事儿吗？她说不办了，都这么大岁数了。等选好日子，扯个证，把家一搬，给大家发点糖就算了。我和我妈一起说了很多祝福的话给她。
那天，我妈还带着我去了我们镇子上的百货大楼，买了一套最贵的床上用品。是大红色的床单被罩。可好看了。我妈说等秀芬阿姨领了证，她就把这个送给她。
可是造化弄人。
秀芬阿姨和大毅的结婚证还没领，就先看到了大毅的拘留证。。。
大毅被拘留了，因为经过警方调查彪子的伤竟然是大毅打的。案子破了，大毅锒铛入狱。
秀芬阿姨的婚没结成。。。证还没领呢。。。但是我妈说，幸好没领，要不然就更麻烦了。。。
最后，我家的那套大红的床上四件套，也没有送出去，一直放在家里的衣柜里。
这天屁墩儿他爸爸整回来好多特价肉，我妈买了一些拿到厂子。让食堂蒸了很多肉包子。我妈让我给我神婆婆，姑奶奶，还有郭老爷都送了一些去。当然，姑奶奶和她们的不一样，是单起第一锅，一肉兜，也得是第一个送过去的。
这一圈跑下来，我都累要命。最后一站到神婆婆家里的时候，天都有些黑了。我把包子递给她，神婆婆客气的谢了我妈，还嘱咐我下次不要拿这么多，说她一个人吃不了。
“我陪您吃呗！”说着我就拿了一个包子，坐到了她方桌前的凳子上。大口的吃了起来。
神婆婆看着我吃包子，感觉很开心的样子，虽然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我还是觉得她在笑。她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递到我面前。看着我说：“多吃些。不着急。”
“嗯嗯嗯，我不着急。我好久没来看您了，是不是想我了？”我歪着脑袋跟她眨眼睛，做着鬼脸逗着她。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给她解释：“前一段时间，我爷爷奶奶打架闹离婚，我奶奶又离家出走！好家伙，我们全家人都跟着忙乎。真是又着急又累。”
神婆婆说：“你功课也忙吧。”
“忙！累要命了。”我叹了口气：“还有两年，我得努力，到时候考个好大学。我可不想像我大爷家的姐姐一样去复读。更累了。”
“你们赶上好时候了。”神婆婆轻轻的说道：“都是女秀才。”
“女秀才？哈哈哈哈哈”听到神婆婆用这个词儿，给我笑够呛，太古老了。
我知道神婆婆一个人寂寞，所以每次来她这里，我都要没话找话的多说几句，没事儿找事儿的多坐会儿。就为了多陪陪她。
就在我嘻嘻哈哈和她讲最近家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儿的时候，她突然愣了一下，眼睛看向门外，然后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有人？！”我停住了嘴里嚼得正香的肉包子，我看着神婆婆调侃的说道：“人来不怕，不来鬼就行。哈哈哈哈”
神婆婆慢慢站起身，走到了屋门口，看着外面说道：“鬼应该也来了。。。”
“什么？！”我身上一个激灵，顿时嘴里的肉包子就不香了。这马上就天黑了，这个时候鬼上门，听起来都可怕。
神婆婆看出我的胆小，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别怕，那东西应该在来的这个人身上。”
“这您也能听出来？！”我对神婆婆佩服的简直是五体投地了。
果然，不多一会儿，院门外传来动静。厚重老旧的木门被人叩响，“咚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焦躁，一下下砸在门板上。
神婆婆慢悠悠从里屋走出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一直挪到大门口。她微微侧过身子，把耳朵凑近木门，静听门外的动静，苍老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带着几分清冷：“门外何人？有何贵干？”
门外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闷闷的，还裹着一丝惶惶不安：“大师。我找您有事儿相求。麻烦您帮我看看。”
神婆婆语调没有半分起伏：“看什么？”
男人顿了顿，声音变得支支吾吾，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压低了音量：“我总感觉，最近身体不适，夜里睡不安稳，浑身发沉，总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跟着我。我想让您帮我看看。”
门外的话音刚落，风忽然卷过院墙，树梢沙沙响了一阵。神婆婆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搭在木门的门栓上，没有立刻拉开。
“你且说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
神婆婆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木门栓，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隔着门板，仿佛已经看穿门外人的模样。神婆婆依旧没有拉开门，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门外的男人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疲惫和惶恐：“大概半个月前吧。一开始只是浑身乏力，总提不起精神，以为就是累着了。后来夜里一闭眼，耳边总有人低声说话，可一睁眼，屋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回想那些让他脊背发凉的画面，声音压得更低：“走在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回头去看，身后空空如也。夜里睡觉，总觉得有东西趴在床边盯着我。去医院查了好几回，各项检查全都正常，医生说我没病，可我身子一天比一天难受。旁人劝我，怕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我多方打听，才找到您这里来。”
神婆婆安静听完，沉默了几秒。枯瘦的手指慢慢拨开木门的门栓，“吱呀”一声，老旧木门向内缓缓敞开。昏暗的天空，最后一抹夕阳落在男人苍白憔悴的脸上。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那男人看见神婆婆的样子有些意外和惶恐。毕竟神婆婆的外貌确实让陌生人难免有些恐惧。
神婆婆从上到下的扫量了他一圈，对他说：“现在时间尚早，你要是想看，晚些时候过来。记得带一瓶白酒，一只烧鸡，还要拿着一把雨伞。”
男人认真的听着神婆婆的吩咐，一直在应和：“好好好。白酒，烧鸡，雨。。。雨伞？！”男人有些不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句：“雨伞？！”
这没下雨，天又黑了，神婆婆让他拿雨伞是为什么呢？神婆婆没做解释，点了点头转身就把大门又关上了。临了，还在门口嘱咐了一句，晚上十一点再过来。
就这样，男人走了。
我和神婆婆家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因为我还得去给小宝儿做饭。小宝儿不吃肉，所以那包子他不吃，我妈跟我爸在冷战，不肯回来做饭。我还得充当我妈的角色，下厨房。但是好就好在，除了肉小宝儿不吃外，他几乎不挑食，给啥吃啥。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在神神秘秘的打着电话。他看见我一进屋，没说两句就偷偷的挂上了电话。从他慌张的情绪中，我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我并没有吱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去给小宝儿煮了一袋方便面，还窝了两个鸡蛋。端进屋的时候，我问我爸吃吗？我爸说他不饿。我说好，那您把您儿子找回来吃饭吧。
我爸叹了口气，点上一支香烟，就出门去找他儿子回来吃饭了。
我趁着他出门的时候，转身就跑到我家的电话旁。固定电话有个功能叫做重拨。就是可以拨出去你上一次打过的电话。我拿起来，按下了那个按钮。滴滴滴滴滴，一阵自动拨号的声音过后，显示屏上看到了一连串有些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接通了。
“喂。。。。。。”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我大爷！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我爸这次借高利贷肯定和我大爷有关系！
我脑子飞快的运转着，难道是爷爷要断绝关系的那两万块钱？！不会是我爸借高利贷来的吧？！可是我爷爷明明是跟我大爷要的呀！
“喂喂喂！老二？！”电话那边我大爷的声音急促的呼喊着：“你别着急。我后天周末就给你送回去。我不汇款了，回头让你大嫂发现就麻烦了。”
听到我大爷这么说，我基本上就确定了。为什么？因为那些高利贷我妈已经给我爸还上了。我爸定然不可能去和大爷借钱来还账。如果大爷给我爸爸钱的话，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爸爸之前借的高利贷给了他，又或者是为了他借的。这也就能理解为啥冒着跟我妈离婚的风险，他也撕咬着不说那钱到底哪儿去了。
突然，一股邪火从我心底里迸发了出来。我们家本来和和睦睦的，现在因为这个打架，我爸妈都要离婚了！我气儿不打一处来。“啪叽”一下，挂断了电话！
我爸从秋秋家把小宝儿找回来吃饭了。他们一到家，我就骑上自行车出了门。
“你大晚上干嘛去！外面都黑了！”我爸扯着嗓子跟我喊。我没搭理他，一路骑到了我妈的厂子里。
我妈还在那里摆弄样衣，看见我去了，有些埋怨的说：“大晚上不在家看书，你跑出来干嘛？！天这么黑。”
我刚下车，气喘吁吁的走到她跟前儿开口就问：“我爸到底借了多少高利贷？！”
我妈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这个和你没关系。我已经凑齐还上了，你不要担心。”我妈竟然开始安慰我。
“多少啊！是不是两万？！”我开口问道。
我妈先是一惊，然后摇摇头：“不是。”
“不是？！”我妈一否认，我反而有些拿不准了。不可能啊！我爷爷当时说大爷那两万块钱断亲，难道商量着给便宜了点。“怎么了？不到两万吗？”
“你问这个干嘛？！”我妈没回答我，而是一直追问。
“我好像知道那钱哪儿去了！您现在就告诉我，我爸到底欠了多少钱？！”我紧紧的盯着和我妈问道。
“真的？！”我妈叹了口气慢慢地说：“不止。。。。。。”